隔天早上,武阳被家里的动静吵醒,听着外面已有半夜鸡鸣,他也不耽搁,穿衣起床。
堂屋里,一家人都已经起来,正在忙着烧火做饭。
武应熊见他出来,开口说道:“昨晚吃剩下的鹿肉和馒头都还有,热一热就能吃,我让你娘再给你烙两个饼,带到山里吃。”
武阳拿着盆子去倒水洗脸,随口说:“征召去剿匪,应该会提供吃的,烙饼就不用了。”
“那些山匪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被剿灭,甚至极少有人能发现他们的行踪,足见其十分狡猾。哪怕你见过他们,知道大概位置,但要找到他们,也不容易。
跟狩猎一样,动静稍微大点,都可能被他们发现,更何况是在山里拢火烤肉这种事情,火烟一起来,老远就能看见。
这次进去,可能又得几天时间,毛葫芦兵进山,能给的吃食就是粟米干饭,晚上过夜也就是随便找个山窝将就,吃住都差,人可受不了。我让你娘往烙饼里夹些肉,吃过后也更有力气。”
武应熊的声音很平淡,却满是关怀。
武阳知道粟米干饭,就是些提前蒸好晒干的粟米,硬邦邦地揣在怀里,也就顶个饿,长途行进根本没办法生火,热饭热菜和烤肉之类,都是奢望。
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饭菜热好,武阳吃着的时候,方秀芝拿了铁锅架在火上开始烙饼,在做的时候他已经看到,武胜帮忙将鹿肉细细切成臊子,加熊肉炒出来作馅,武彩云和白玉凤帮着往里面包上大团的肉又压扁。
武应熊则是将那张做了近两年的弓取出来,亲自将鹿筋弓弦装上,又拿来鹿皮做的箭袋,往里装了二十支箭。
武阳只是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吃饱喝足后,他回了趟房间,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小瓶,把里面仅剩的两颗补气丹塞怀里装好。
这次是真的要跟那些山匪和萧姓修士正面搏杀了,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必须全都带上。
有弓箭在手,且武阳更善用拳脚,扎枪带在身上不方便,他便没有拿扎枪,只是将猎刀绑在右侧大腿上备用,并用布带打了行缠。
做好准备后,武阳起身出屋,到堂屋里将箭袋背在背上,接过方秀芝递来的两个大烙饼塞怀里装着,提着弓就往外走。
一家人眼巴巴地跟到院门口目送他离开。
事情避免不了,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得方秀芝隐隐有些抽泣。
武阳也没有回头,很快没入黑暗中。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转到老井旁。
井水幽幽,折射着斜照进去的月光,泛着冷白水光。
武阳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得去蓝浦镇上点卯,进山剿匪,对付的就是将你封在小瓶里的那伙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不要贸然现身。那帮山匪和那个修士,也不知道会逃窜到什么地方,若是闯入清溪村,你可得躲得远远的,自保要紧。”
水面轻轻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丝丝水汽从井水中抽离出来,包裹着从水中升起的丁点冰蓝小核,形成一团雾气,飘了起来,绕着武阳飞了一圈,上下颤动几下,像是应声。
武阳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赶路。
灵雾却没有散开,在井旁悬停一会儿,眼看着武阳越走越远,它化作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雾丝,追上武阳后,悄然隐入武阳的发丝之间。
武阳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发现,便又继续赶路。
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前方的路道上有说话声传来,细看之下,见是两个猎手装扮的人,估摸着也是去蓝浦镇点卯的,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听见身后有动静,两人反应不慢,纷纷摘下弓箭,回头看来。
武阳连忙打招呼:“两位也是去镇上点卯的?”
那两人闻言,放松警惕,其中一人应道:“是啊!”
说话间,武阳已经走到近前,见两人一个年纪在三十左右,一个二十多的样子,他冲着两人拱拱手:“正好同行。”
年纪稍长的那人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武阳:“看你是从清溪村方向出来的,又是生面孔,难道你是武叔家从外面回来的阳哥儿?”
“是我。”
武阳挠头笑笑:“这事儿已经传开了呀……我回来没几天,除了清溪村,没去过别的村子,倒是在山里转过,也没遇到别村的人,两位大哥是哪个村的?”
“这山里边也没几个村子,都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一来二去都认识,事情传开倒也不难。就是隔壁石湫村的,栓子媳妇的那个村……咋这次点卯,不是武叔去?”
“昨天张把总传召令的时候,我跟他说过,由我顶替父亲。”
“你常年在外,应该没怎么打猎吧,这合适吗?”
“主要是懂点医术。”
“哟,还是个郎中。”
“只是个半吊子,治点头疼脑热、正骨、伤口处理啥的没什么问题,再难的就不行了。”
“也可以了……这次进山凶险,怕是免不了见血,到时候真受伤了,还请兄弟帮忙照拂着点。”
“一样,我就是凑个数,万一被山匪盯上,也请两位多照应。”
“好说……我叫杨明,在家排行老二,你叫我杨二哥或是杨老二都行。他叫白椿,小名三斤。”
“那我叫你们杨二哥和椿哥吧。”
“得加快点脚程,别误了时辰又被一通训斥,咱们边走边说。”
“好!”
三人一起前行,山里人很少有外出的机会,想要去远更难,眼下武阳在外闯荡十年,正是有见识的人,说话的内容自然是关于他在外闯荡的一些见闻。
蓝浦镇日常行政、税收等事务,通常由县衙委派的县丞、主簿或是吏员定期巡查处理,并没有设置官厅或分衙,张把总等人来到蓝浦镇,就住在客栈里。
既然山匪是在望云山方向的山里,征召的毛葫芦兵,也多是这边山里的猎手。
三人抵达小镇时,客栈前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号人,三三两两地扎堆等候点卯。
杨明和白椿认识的人多,迎上去打招呼。
武阳寻到不起眼的河岸边坐着,缩在人群后边,不主动搭话,也不四处张望,一副安分寡言的模样。
直到又等了两刻钟的样子,征召的猎手来得差不多,张把总才从客栈里出来,拿着名册点名。
点卯完毕,张把总又重申了一些此次进山需要注意的事情,让一众人整顿好器械,他才高声冲着客栈里面躬身行礼:“仙师,人已经到齐,可以出发了。”
“来了!”
客栈里传来清冷的声音,跟着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缩在人群最后的武阳微微踮脚扫了一眼,眼睛落在那女子的面孔上时,心口猛地一跳:“怎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