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人动作虽然迅捷无比,但其动向却在余煊身周一尺之地的感应中无所遁形。
是以他只需沿着方才的轨迹驱动飞剑,向前斩出即可。
一阵凄厉而尖锐,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藤蔓中传出,只见那怪人再次破空而至,已然少去半条臂膀!
一击奏效,余煊并没有什么轻松之色,反倒是连忙收回气机,整个身体都亮起了澄黄光芒,浑然若一团骄阳。
他扭腰摆臂,身体骤然一沉,霍然向前方的虚空轰出一拳。
砰!
沉闷的交击声传来,余煊连连后退,这怪人的力气居然比先前大出一倍有余!
暗红色的身影倒飞而去,扯断大面的藤蔓后再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迅速枯萎发黑的痕迹。
余煊甩了甩手,方才从对方身上传出一股阴毒而狠辣的怪异气息,从交手之处直往经脉中钻去。
一团紫黑色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而上,却在撞到先天之炁后如阳春白雪般转眼间化了个干干净净。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力量又大,速度又奇怪无比,还有这种可怕的气息侵蚀,那王家家主若是遇到此獠,怕不是走不出三招便要授首。
他手中掐诀,正待招引飞剑如法炮制,一道腥风陡然袭来。
那怪物周身环绕着腥臭的血雾,居然抓住他运使法器,气机不能回转的空当,将那闪烁着寒光的锐利指甲刺到了他的面前!
噗
寒光闪烁,如中败革,竟是余煊丝毫没有迟疑,催动着飞剑径直向自己身前斜斜斩来,复又夺其一臂。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将撇过头去,那残肢带着余势划破了他的脸庞,飞向了悬崖之外。
他面色顷刻间紫黑一片,如同死去多时一般,脑中嗡嗡作响,竟是目不能视。
耳边的惨叫化作模糊不清的嘶吼,腥气当头罩下!
余煊再顾不得许多,抹了下袖口,一方漆黑的大印不管不顾地疾速放大,直奔头顶盖压而去。
他已是看出,这柄飞剑固然不会落空,但对方的感应也绝非寻常。总是能避开要害,抓住他气机挪转的空隙发动致命的反击。
故此他不再顾忌此时自身所处之地,干脆将伏魔印的威能一口气催发至最大。
轰!
一阵地动山摇,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将下来,经脉中的先天之炁终于流转至百汇,将侵入而来的邪秽尽数荡涤。
啪嗒,一具瘫软如面条的躯体坠落至脚边,渗出缕缕凝稠的鲜血。
余煊长呼一口气,脑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眩晕,颇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这倒并非那邪秽气息所致,而是此番电光火石的交手中他全凭本能驱使应对,如今骤然放松下来,颇有些惊魂未定之感。
外面的世界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此刻他分外怀念祠堂中那道让人无比安心的血脉禁制,有它在哪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人打生打死!
他低头看向这将自己逼得底牌尽出的怪物,虽然已被伏魔印将内里拍成了一团浆糊,但好歹还维持了个人形。
此人衣物破破烂烂浸满了陈年血渍,皮肤雪白长发等身,双腿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曲形状。
这还姑且算得上是人吧。
余煊皱起眉头,稍有不适但并无太大感受。既不认识也不会说话,杀了也就杀了。
头顶山体的裂纹越来越大,他急忙将两样法器召回,强忍着恶心将其上上下下搜刮了一通,只在腰带上找到一样镂空的袖珍香炉。
嗯,这条腰带似乎也并非凡品,一并拿走了!
隆隆声大作,余煊发足狂奔化作一道流光,身后崖道段段坍塌却追之不及。
无数巨石于峡谷中滚滚落下,激起漫天水雾,江水的流势竟是为之一缓。
余煊看着身后已化成绝地的官道,不禁眼神飘忽,四下张望了一眼之后身形蓦然消失而去。
盘坡转径,他掠过数座高山,小半个时辰后终是重新来到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
他从山林中的小径冲出,停在了眼前一条宽阔非常的官道上。
嘶
余煊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急忙拿出玉简感应一番。
果然,出村之后一时兴起跑错了路,竟是不知不觉间抄了条横穿琼花山脉的近道,难怪是那么一副荒废已久的样子。
吁!
身侧数十丈外,传来一连串拉住牲畜的吆喝声,却是一行车队远远地停了下来。
“前方道友,你可是遭了琼华山中的妖人?”
一道隐有云霞环绕的身影越众而出,向他拱起手来急切招呼着。
余煊这才注意到自己现下气机沸腾,法力蒸腾出阵阵白雾,在别人眼里显然是一副激战过后的样子。
心念电转,他决定只说一半。
“这位道友,在下急着赶路,是以动用法力狂奔至此,妖人一说从何而来?”
那名修士显然是放松了下来,语气也舒缓了许多:
“幸甚幸甚,道友的运气当真不错。”
“不知道友可是前往县治?仙宗开市还在明日,倒也不用这般急切。”
“如若是不嫌弃,可与在下同饮几杯,共赴盛事。”
余煊没有立即作声,心中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
一来他对县治的了解只限于家族典籍中的大略记载,父母也没怎么和他提及,此时倒是迫切地需要打听些消息,免得到时两眼一黑。
可二来在这荒山野岭,对方若是对他起了什么心思,自己岂不是送上门的猎物?
他复又仔细打量了那修士和其身后的车队几眼,渐渐定下心来。
此人气息要比那王家家主弱上不少,最多也就炼气三重的水准,自己拼命之下想必不难战胜。
而且他身后的车队中隐隐传出一股仙道资粮的味道,显然是在做押送的差使。
这光天化日的官道之上,对方都不怕引狼入室,自己岂有害怕的道理?
他摸了摸袖子,在其上留下了一丝气机,保证能随时使动法器后抱拳回起礼来:
“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还要多谢道友一番美意!”
余煊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与那人再次相对行礼。
只听对方已是自报起来家门:
“在下是桦枫村宋承,敢问道友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