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压根就是一场交易?”
玄嵩子的话让陈洛感到一阵莫名的刺骨。
虽说他老早就知道如今的时局动荡,世道混乱,人命如草芥一般。
可连朝廷都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一县数万人就这么给卖了。
他们……还是人吗?
“您说呢,我的陈爷,这件事咱们不要再掺和下去了,这两人直接弄死,然后咱们该干嘛干嘛。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啥都不知道。”
说着玄嵩子就要把刚才记录的那张纸给碎了,免得留下痕迹,引火烧身。
望着前去销毁证据的玄嵩子,陈洛的眉头越皱越紧。
前脚才遭过合义团祸害的昌华县,如今又被这福生教惦记上,一县之人都给打包卖了。
脑海中闪过那个中毒而亡的一家三口、五材铺门口整日劳碌的两个小摊老汉、经常给他送饭的伙计小黑子、老白涮肉坊那个抠门却总会施舍乞丐的掌柜的……
都是神通广大的修士。
怎么就偏偏和这些普通人过不去!
“等等。”
陈洛的叫停让玄嵩子眉头一皱,心里无奈暗叹,我就知道这位爷不会善罢甘休。
“陈爷,这事咱们真的管不了……”扭过头玄嵩子还想再劝陈洛一句。
毕竟韩家不比先前的合义团。
那可是知府亲眷,有着雄厚官方背景的存在。
现在官匪一家,你拿什么和人家斗。
上前拿过玄嵩子手上的口供,陈洛随手一震,纸张瞬间化作齑粉,风一吹,无影无踪。
“你终于想通了。”见陈洛亲手毁掉口供,玄嵩子顿时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咱都是小角色,天塌了有个高的盯着,这事自会有人处理的,咱何苦操那个闲心……”
玄嵩子话没说完,陈洛已经扭身将一串钥匙塞给了他。
“这是小院的钥匙,你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都装起来,然后按照我之前给你的地址拉到山上去,之后你就在那等我。”
愕然看着手上的钥匙,玄嵩子微微抬头,面前的年轻道人此刻一脸平静,可眼中那若隐若现的朱红却散发着让人畏惧的寒意。
“你,你想干什么?”
动念唤出护法兵马提起那两个教众没入前方山林之中,陈洛深呼一口气,背对着玄嵩子,仰头望着头顶明月
“自打合义团后,我心里就一直憋着鼓气……”
微微侧身,陈洛脸色浮现一丝恣意的笑容。
“都说这世道乱,没人管……好啊,既然如此,那道爷我也要好好撒撒野了。”
不关乎什么正义秩序。
只为一个心里痛快。
没人管?
那就都别管了!
道爷我先赏你们一人一颗紫蛋!
望着那道随心随意的挺拔身影,玄嵩子眼中不由得流露几分恍惚。
随后无奈摇头,眼神闪动。
唉,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过话说那位【城隍爷】好像已经登位了吧。
那龙虎皂役叫什么来着……燕小六?还是燕小七啊…
……
接下来的三天。
徘徊游走在昌华县外的福生净土教众突然发现,他们好像被一个变态杀人魔给盯上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袭击。
有人在山道上走着走着,身上忽然炸开一朵血花,人还没倒地,一道浑身覆甲的身影已从林中滑出,扛起人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后方的人还没看清,人就已经没了。
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袭击来得越来越频繁。
从第一天的两三次,到第二天五六次。
再到第三天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人中招。
那恐怖无比的弹丸不知从何处飞来,没有破风声,没有法力波动,只有人倒下时那一声闷响。
而且这弹丸威力极大,有时甚至直接击穿了人体,深深嵌入石头上。
每一次有人倒地,那道覆甲的身影便如约而至,扛了人就走,绝不恋战,也绝不失手。
短短三天的时间。
负责在外接应的二十八名福生净土教众,就只剩下可怜的八人。
简陋破败的临时营地中。
八个人蜷缩在一堆木板后方,眼神惊恐地环顾着四面八方,生怕那要命的弹丸再次射过来。
“你们通知教头了吗?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都得被打死。”惊惧地吞咽着唾沫,一名教众颤抖着问向旁边的同伴。
“通知?怎么通知,派去找教头的那俩货还没走出去一百米就被击碎了脑袋,脑浆子还在树上没干呢。”
被问道的那名教众脸色灰白,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打死的画面。
“完了,这到底是哪来的疯子,他不知道我们是福生净土的人吗?
他就不怕教头们上报法王,把他抽魂熬油,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同伴这么说,开口的教众满脸颓然,却仍梗着脖子咬牙道。
“也许他就是知道我们是福生净土的人,才会如此疯狂的射杀我们。”
另一名教众幽幽地一句,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是啊,如果说只是杀了一两个人还有可能是误杀。
可如此执着的追着他们杀。
答案就很明显了。
正当一众教众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死亡降临时,一道往日听着畏惧,今日听起来却无比心安的声音突然传来。
“人呢?”
皱眉看着空无一人的临时营地,褐袍男人不满地轻喝一声。
“冯教头您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
慌乱从木板中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幸存的八个福生净土教众满脸的鼻涕眼泪,赶忙将这三天发生的事情,稀里哗啦的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有人专门猎杀我教教众?”
听到教众们所说,褐袍男人目光一凝。
不对啊,东西不是都给韩家送去了,怎么会出这种事?
难道是韩家上次加价没成功,这次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真要是这样,那可得立刻上报给法王……诶,我的太阳穴怎么这么疼,好晕啊……
满脸雀跃觉着自己终于逃过一劫的八名教众亲眼目睹着褐袍男子轰然倒地。
喜色混合着眼泪一并僵在了脸上。
“呵呵呵,死了,死了……都得死,都得死!!!”
巨大的精神刺激让一名教众当场发疯,一边指着地上的褐袍男人尸体,一边手舞足蹈地癫狂大笑。
砰!
再度炸开的血花从容收割走又一条恶臭粘稠的小命。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中只能看到一样的东西。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