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忘了你的。”
沈中原下船后,脑海中回荡的都是苏苏的一颦一笑,他都已经走到半路了,可却又忍不住折返。
“就再看一眼。”
“刚才苏苏姑娘给我说了再见。我虽承诺明天再去看她,可我又没与她说一声再见。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沈中原心道。
“这花船之上,日子虽说逍遥,可苏苏的身份摆在那里,怕也是难免与人陪笑。我刚才干嘛不直接把她赎买回来。”
“就算是要花点钱,以我的家世,想来也能负担得起。”
沈中原直感觉脑袋乱哄哄的,抬头一望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花船的边上。
“既来之,则安之。”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中原再次踏上花船。
比起不久前的经历,此刻花船的甲板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沈中原也没觉得奇怪,脑袋里装着的都是苏苏。
是那个抱着琵琶,演奏曲乐的清丽女子。
“苏苏。”
“苏苏!”
沈中原唤了几声,顺着甲板往阁楼走去,漆红的木板上,甚至能看到细腻的水渍反光。
他一路踩着木梯来到三楼,中途竟然一个人也没遇到。
每一个厢房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有猩红的光自灯笼中溢出,显得有几分刺眼。
“苏苏,你在哪儿?”
沈中原又问道,随手推开一个房间。
在他身后的走廊,一片猩红,被灯笼的红光映照,宛若血泊一般。
……
呼。
阴冷的风自身后刮过,沈中原猛地转身,赫然看见一个一脸苍白、笑容僵硬的丫鬟。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中原自诩也有一身不弱的功夫,寻常三五军汉,根本进不了他身。
他的五感也足够敏锐,可却没听到丫鬟的脚步声。
沈中原仔细看去,对方梳着双丫髻,一身水袖长裙,笑容甜美。
当即,沈中原也不再质问对方走路为何悄无声息,而是说道:“你们家苏苏姑娘呢?”
“跟我来。”
丫鬟道。
……
马良以第三人称的视觉反复验看沈中原的记忆,倒是立刻察觉了不对。
鬼物!
那丫鬟不似活人。
难道整条船都是豢养的鬼物?
马良仔细思量,继续看下去。
……
花船中。
沈中原如愿地见到了苏苏,两人郎情妾意地说了一阵贴心的话。
一度还交换了信物。
沈中原把一柄随身折扇交出。
苏苏则是取下发髻的青簪。
苏苏走到桌子旁边,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给沈中原。
她低眉顺眼说道:“官人,请吃酒。”
一句话说出,却是把称呼都给改了。
沈中原一把接过,轻轻一个转身,端起酒杯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
苏苏正好绕到他的身后,满头的乌黑发丝变成青色,华美的衣裙下,毛茸茸的尾巴伸长蔓延,一直垂到圆桌底下。
一阵阴森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似乎……
连窥视的马良都感受到了那浓郁的阴气。
“原来是一只狐狸。”马良心道。
随即。
出乎意料的是……
沈中原一个转身竟然一把抓住了苏苏的手腕,要知道苏苏的两只手这会儿才刚举起,正在朝着狐爪变换,毛茸茸的。
“狐也好,妖也罢。我不管你是什么!我都想带你出去。”
“我沈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不会辱没了你。被豢养在一条船上,任人摆布,真是你想要的吗?”
“苏苏,我沈中原虽被你迷住,可那也是因为我心里愿意。我好歹是外练叩关,筋骨皮膜,走到第三关的武夫。你身上的那一股狐骚气,我怎么可能闻不到。”
“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纵使人妖殊途,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
……
几句贴心窝子的话,却是让苏苏的头发、狐相都收了回去。
“沈郎,我可是妖怪,纵你阳寿延绵,却也未必能经得起我吸。”
苏苏此刻有一些心动。
沈家本就是大户,哪怕是未来入不了门,做不了夫人,可就算是做妾也好。
只要受到沈中原爱护,沈家的气运多少也会朝她倾斜一两分。
而且万一沈中原将来做官呢?
她甚至能凭借一缕官气,龙气,变成保家仙一类的妖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倘若沈中原真的爱护她,苏苏倒也不是不愿意,改邪归正。
“些许精气,我多吃一些人参,鹿茸就补上来了。我沈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吃是吃不穷的。”
沈中原道。
“可是沈郎,就算我愿意,这船上……”
她咬住嘴唇,正欲提醒。
就在此刻。
轰!
房门自动打开。
一股阴气浓郁到让屋子中的油灯直接变成绿色。
“姥姥,不要。”
苏苏叫道。
漆黑如墨的长发,自打扮妖异的男人头顶像涨潮一般扩散开来。。
漫天的发丝顷刻间扎入沈中原体内,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姥姥,你放过他吧。”
苏苏叫着。
“傻丫头,怎么你也这样?一个男人三言两语就把你们给骗了?”
“你怎么也学贞娘?”
“虽然我曾经也是男人,可我还是要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袭紫袍,涂眉画眼线的姥姥,摇手一招,就把捆得严实的沈中原给扯了过去。
“姥姥,他是真心待我,不要杀他好不好?”
苏苏眼角流泪,莫名感到有一些悲伤。
“他只是被你的迷魂香给迷住了,被你的黄仙法给影响到了。你是一只狐狸啊,他是一个人,物种都不一样,他怎么会爱上你?别傻了。而你,你也是修为不精,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姥姥平静地劝告。
此刻被头发一圈裹成木乃伊一般的沈中原还在妄图挣扎。
“可是姥姥,他……”
苏苏的话还没说完。
姥姥的手指甲蓦地暴涨,尖锐的指甲宛如匕首一样从沈中原的天灵盖没入。
鲜血爆溅。
一道虚幻的人影顿时被抽了出来。
“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他是被药物影响,你是修为不精,遇到外魔。”
姥姥甩了甩脖颈评价,如同吸食一根上好的雪茄一样,凑到那团人影的面前猛地一吸。
“不是这样的,不是。姥姥,他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他的。”
苏苏大叫着。
“傻乎乎的,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傻丫头。”
姥姥一边爽快地吸食灵魂,一边又说道:“如果今天,换在这里是贞娘的话,贞娘已经上来跟我拼命了。醒一醒吧,你!有这个功夫与我争吵,回去把黄仙经抄十遍……”
苏苏闻言一愣,瘫软地坐在地上。
那些记忆中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哗啦。
马良好像刚从水里钻出来一样,顿时呼吸到周围清新的空气。。
“那个姥姥到底是什么怪物?”
马良甩了甩脑袋,在心中思考。
他知道船上有一头狐狸,还有一个头发能够自由伸长,不男不女的妖怪。
那么,李淑贞呢?
艳绝一方的李淑贞,该不会也是妖怪吧?
马良生出爪子在沈中原的头顶摸了摸,赫然清晰地摸到几个血洞。
“我想要自证清白,这就是证据,但是还不够。”
马良心想。
“对了,那一柄折扇,如果苏苏有保留折扇的话,也能够算是证物之一,就是不知道她丢了没有。”
马良盘算着。
他走出房门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决定前往花船查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