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马良几人终究是没敢去找王家的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挑衅。
三人单独入了一个花船包厢。
房间倒也布置得异常风雅。
马良先是看了一场歌舞表演。
管事大娘先是安排了十几个姿色不俗的女子,身披薄纱,跳了一曲舞蹈,算作赔罪。
那些跳舞的女孩个个身姿娇艳动人,气质卓绝,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
“三位公子万安。”
一众舞女纷纷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片刻后,一名身段高挑,气质清冷,抱着琵琶的姑娘走了进来。
她一身青色长裙,外罩轻纱坎肩,除了两截雪白的皓腕外,浑身上下不露半点的风光,可偏偏就是这样故作高冷,反倒是比起刚才轻纱曼舞的女孩显得更为漂亮,勾人。
“几位公子,我是苏苏。”
苏苏走进来的时候,一股清雅的气息顿时萦绕在三人的鼻尖。
“竟有如此绝色。”
沈中原虽然知晓此间的各种门路,可家教甚严,看到如此容貌的女子,恍惚中有一些说不出话来。
魏斌则是见惯了,吃惯了,可依旧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一句,“不愧是仅次于贞娘的美人儿。”
马良也是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心里不免想着:“我既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将来也必定要找几个这般的美娇娘来。”
念头深处,那赤鬼身上遍布流火。
苏苏轻笑一声,当即莲步轻移,来到房间中央。
她抱着琵琶,轻盈地坐下,手指拂过琴弦,几个音符就在空中绽开也似的,直让人心神不由得跟着琴音而走。
“初见几位贵人,奴家就给大家弹上一曲飞卿公的菩萨蛮《小山重叠曲》……”
菩萨蛮是词牌名,决定了整个曲子的风格,专门述说儿女情长。
飞卿公即晚唐的文人,花间派鼻祖温庭筠,又叫温八叉。而温庭筠的词,基本上是妓女与文人迅速营造暧昧氛围的重要工具。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随着含蓄、慵懒、摇曳、勾人的调子响起。
马良,魏斌,沈中原三人都陷入了某种沉湎中,宛若身处于一个用音乐与文章编造的浮华梦境。
音乐入耳,马良甚至生出过一种,想要挖出自己的心,给苏苏看上一眼的奇异情绪来。
“乱我心神!”
马良到底是修为有成,很快就反应过来。
吼!
五道黑气一度在马良身边萦绕升腾,其中隐约有扭曲的鬼物就要爬出一般。
当然……
魏斌,沈中原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
满天繁星倒转。
乐符在空中舞动。
劲风卷动草浪如绢如拭,一头毛色一尘不染的白马,蓦地扬起脖子,湿漉漉的眼神,望着那满天繁星,陷入痴迷。
而在白马一侧,则是一座枯槁般的坟头,坟头上倒插一杆黑漆漆的硕大铁铲,那铁铲在风中纹丝不动。
至于绿色的草地上,苏苏则是抱着琵琶,不断弹奏,那张清丽的脸上,眸子里生出茶色瞳孔,鼻子生尖,拨弄琴弦的指甲变成爪子。
而最夸张的一点是……
一条舒展开来的青色尾巴,宛如一根巨柱一般就要朝着坟头与白马狠狠砸下。
“为什么?为什么?心湖中只有两个人的意像,那个瘦弱书生呢?除非他不是人。否则把他拉入心湖怎么看不到变化?”
苏苏大感惊讶,本该动手,可一时间都僵住,只是慌乱地弹着琵琶。
而那阵阵劲风中,催生出一股黑烟来。
窸窸窣窣。
恶鬼的声音在宁静的“心湖”空间响起。
苏苏有一些道行,正因如此,她施展出来的心境变化呈现一派宁静的自然风光。
而马良一身邪术,本该是举手投足带上三分邪异之感。
幸运的是好歹有一枚城隍金印压着。
马良平日看上去与常人并无差别。可在意识投射的空间中,五鬼可就显露出来。
阴风阵阵,黑烟滚滚。
那烟气中蓦地伸出几只鬼爪,狠狠地薅向已经发生“狐变”的苏苏。
咔嚓。
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琵琶弦断裂。
沉入似醉非醉一般幻境的三人纷纷清醒了过来。
“你没事吧,苏苏小姐。”
沈中原扑了上去,关切无比。
苏苏弹琵琶时,指尖竟被断裂的琴弦划出血痕。
“没事。”苏苏牵强地笑着说。
她的眼神看向马良还透着一抹恐惧。
马良亦是回过神来,眼神带着一抹惊疑,“这地方有古怪,对方可能不是人,而是狐妖……”
而这时候。
被迷惑,或者说美色冲昏头脑的沈中原竟然不顾文人的一份体面,抓住苏苏的那只受伤的小手,含住了那白皙的,又透着一抹淡淡青色的手指。好似肌肤雪白到能看到皮肤下层的筋络一样。
“沈兄,怎么能如此无礼。”
马良道。
同时,他看向一旁的魏斌。
出乎马良的预料,魏斌反倒是能够镇定下来,只是脸上有一抹红晕翻滚。
但魏斌脸上的红晕,不是什么害羞的情绪,而是气血翻滚,身体不适的表现。
“没事吧。”
马良问道。
魏斌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而那位苏苏姑娘,则是表现得很慌乱的样子,下意识地抽出手指来。
“沈公子,您不要这样。”
苏苏娇滴滴地说道。
“抱歉,失态了。”
沈中原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这家伙要倒霉了……”
马良眼睛眨了眨,分明看到沈中原头顶上出现了一道黑光。
“今日虽是良辰美景,可喝了不少酒,我有一些乏了。魏兄,沈兄,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
马良道。
“……”
魏斌眉头微皱,却是在思考刚才家传的辟邪玉佩为何在发烫。
“现在还早,乏什么,今晚我们干脆不醉不归……”沈中原一反常态地大声说着。
“我确实是不胜酒力,是该回去了。而且晚上不回书院,说起来也不对。”
马良又道。
“哎哎,我也有一点头晕,沈兄改天再喝吧。”
魏斌尽管不清楚细微的变化,可还是下意识遵从本能,尤其是辟邪玉佩中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唉,扫兴。马良就算了,魏斌,你今天是怎么了?”
沈中原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往日都是他沈中原劝魏斌少喝酒,别露丑。
可今日却是完全倒转了过来。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沈中原到底是执拗不过魏斌、马良两人,与苏苏姑娘依依惜别后,一道离开。
“都怪苏苏今日没把曲子弹好,扰了公子雅兴。”
“公子,你可别忘了我啊。”
离别前,苏苏咬住嘴唇,眸光含泪地说着,哪里还有半点高冷不近人的感觉。
沈中原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碎裂成几瓣了,连连说明天再来。
这才换来苏苏的嫣然一笑。
冷风吹拂。
三人下了船,街道上冷冷清清。
偶尔能够看到有几个醉鬼在街头流窜。
马良回头望了一眼,那挂满红灯笼,在夜色中也格外明亮的花船,眼神阴郁。
魏斌则是忙不迭地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你们两个真的是怪怪的。”
沈中原抱怨说道,浑然不觉,他的背后已经插入了一根红丝,细若发丝,那红丝的另一头则是无限延长一般,探入那种宛如火炬的四层楼船“红灯照”当中。
“咳咳。”
马良清了清嗓子,回头后说道:“沈兄,魏兄,我就直说了。我擅长占卜打卦,红灯照这个地方很不对劲,可能有邪祟。我奉劝两位,以后不要再来了。”
沈中原道:“能有什么不对劲的?红灯照开业时间虽短,可这些时日,上下接待客人,至少数千人。也没有听说闹出什么问题,你呀……少在这儿演高人。”
魏斌本来是想附和马良,可见沈中原都这般说了,魏斌只好道:“马兄,可能你刚才也只是错觉。”
另外,
魏斌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毕竟,他以前也来过红灯照好多次,也从来没发生过问题。
“行吧,那就这样。”
马良道。
三人下船后很快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