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时间又过去了三十三年,封神榜和天道签约成功的金光还亮着,太清境的云海上,元始天尊掌心里的天盘碎片已经不再发烫了。
但它没有暗下去,那道银色印痕和金色纹路并排亮着,像一扇门关好之后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他把天盘碎片收回袖中,袖口落下来的时候,那道银金交织的光在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融进去了。
布料上多了两道并排的线,一道银、一道金,像两条小河在布面上汇到了一起。
元始天尊低头看了看那两道线,说:“六部天书已合,封神榜已和天道签约成功。剩下的,不是天道的事了,是人心的事了。”
他没有把袖子翻过去,就让那道印痕留在外面。
他站起来,站了三万年没有站起来过,这次站起来了,蒲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灵宝天尊的剑丸安静地躺在掌心里,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着,像是让它在外面多透透气。
剑丸表面的光已经完全散了,从亮到暗、从热到凉之后,剑丸躺在他掌心里的姿势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是竖着的,现在是横着的,像是终于躺平了。
灵宝天尊说:“六部天书合了,剑丸也不用再转了。它知道什么事做完了。”
他把手放平,让剑丸继续躺着,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道德天尊的拂尘垂在膝前,尾穗没有再动,但他握着拂尘的手指松了一分,像是把攥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松开的手指,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印痕,那是他握了拂尘太久之后压出来的。
他说:“松开才知道,手也会累。”
他把拂尘放在膝上,两手空空地放着,像是让手也歇一会儿。
三十三天外,女娲娘娘把龟甲翻回正面,龟甲表面的青色圆纹已经走了两圈。
她看着那些光点全部进了复生池,最后一盏也沉进去了,才把手从龟甲上拿开。
她的指尖在龟甲边缘停了一瞬,她说:“封神榜已经签约,忠魂也已经归位了。剩下的事,暂时不需要我们插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龟甲背面那道连接纹,那道纹路已经不再亮了,但它还在那里,像一条走过的路在脚下留着。
西王母娘娘的丝线从梳齿上解下来,重新绕了一圈,绕得比之前松一些。
珠子停在凡间那片草地的方向,她说:“天路已经铺好了,天道的门也开了。她回来的时候,自己会找到方向的。”
珠子停得很稳,像是它自己选的位置,不是西王母拨过去的。
西王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调整它,说:“那就让她停那儿吧。”
光幕前,小屁孩阿莱看着爸爸站在神光里说出那句“阿麒,回家,回家”,他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里,积木拿在手里,脚没有晃,眼睛没有眨。
他看见爸爸说了那句话之后,神光暗了一些,但爸爸没有动,他还在原地站着,像是在等着回音。
小屁孩阿莱说:“爸爸,爸爸你在等妈妈着回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安静了一下,好像是在等同一件事。
他的耳朵朝着光幕的方向偏了一点点,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魂在等着。
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但爸爸没有走,小屁孩阿莱也没有走。
他说:“妈妈没有回答,但妈妈已经听见了。没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因为她听见了。”
他把积木从光幕正前方拿起来,翻了个面,朝下的那一面露出来,光滑的没有纹路的那一面。
三道颜色还在积木边缘走着,一道白、一道金、一道青,像三条已经找到方向的水。
他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三道颜色继续走,沿着积木边缘的棱角绕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停。
他说:“爸爸在找妈妈。三本天书在找归途。漏风阿姨斩完了好几个十八次。”
他把积木放回光幕边缘,脚又开始晃了,这次幅度不大,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对着虚空又说了一句:“哥,哥,封神榜签约成功了。爸爸要去找妈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但说完了又觉得轻松了一点。
书桌前,他哥哥阿霖听见了那句话。
他把《史记》合上,手指压在封面“史记”两个字的正中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下窗外,窗外已经是晚上了,沪上的路灯亮了,天边的橘红色已经沉下去了,但路灯的光是暖的,照在窗台上,就像是一小片留下来的黄昏。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暗的绿。
他看了七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对着虚空说:“去吧。把她找回来。”
他说完之后没有动,手还压在书封上,像是怕,刚才那句话说完了之后自己就听不见了。
他又补了一句:“我就在这儿守着,你那边天亮了再告诉我。我不睡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我不睡觉了”,但他说了,而且他说完之后觉得还是对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夏天晚上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窗边没有关窗,说:“我开着窗等着你那边的天亮。”
然后他坐回书桌前,翻开《史记》,翻到“李将军列传”的最后一段,把笔握好,继续等着。
《我在人间玩神榜》这本天书维度的现代凡间那片草地还绿着,绿得稳稳的。
小屁孩阿莱看见那片草,月光照在草叶上,叶尖有一层白白的露水,很细,像是草自己在夜里攒的,等天亮再亮给别人看。
他想起女娲娘娘上次让那片土地重新长出草,想起他说过“长出来了不一定还活着,但绿着就是还活着”。
现在那片草还是绿着的。
他说:“绿着就好了。等妈妈全部回来的时候,她还能看见它是绿的。”
他没有说“如果”,他说“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三道颜色还在走,一道白、一道金、一道青,绕着掌心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走,像是三条河在找入海口。
他说:“爸爸,爸爸,下一次,我也去。”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还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把漏风阿姨,把这一批次叛神残魂剩下的十四次行刑安排好了。”
他把积木从左手换又到右手,又说:“等漏风阿姨斩完,等爸爸找到所有的妈妈,再等妈妈回家。那时候我再走。”
他说完自己点了点头,像是跟自己做了一个约定。
而与此同时,在上古战场的刑场周围,一群浑身浴血、灰头土脸的将帅们正围成一圈,看着担架上的雷州黄大元帅。
她那一声“封神榜成了”还在大家耳朵里回荡。
温水陈大元帅(女)第一个站起来,她刚站起来就又跪回去了,跪在雷州黄大元帅的担架旁边,把雷州黄没有伤的那只手握着:“封神榜成了!你听见了吗?封神榜和天道签约成功了!不是你一个人在按,我们都按了!”
雷州黄大元帅躺在担架上,嘴角还在弯着:“我听见了。我刚才听见你们笑了。”
温水陈大元帅(女)说:“我笑了吗?我没笑。”
旁边一个老兵说:“你笑了!你笑得比谁都大声!”
温水陈大元帅(女)转头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泪还没擦干,瞪人的时候泪又淌下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还是笑了。
华亭朱大元帅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腿有点瘸,刚才被魔象踩过的伤还没好全,但他就瘸着走过来的。
他在担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雷州黄大元帅说:“我追了七千年的那个叛神残魂,今天也被砍了。你追了三个三万年,我就追了七千年,算是……给你垫底的。”
雷州黄大元帅看着他,说:“七千年也不短了。”
华亭朱大元帅说:“短不短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砍完了。”
他说完把手伸过去,和温水陈大元帅的手叠在一起,三个人没有说话,但手叠在一起,像是一根绳结打好了最后一道。
昆州胡大元帅和温水覃大元帅从另一边走过来。
昆州胡大元帅把头盔摘了,头盔里面全是汗,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他一屁股坐在担架旁边的泥地上,说:“我也想坐一会儿。就是坐一会儿,没别的。”
温水覃大元帅把枪插在地上,站着,但没有站直,靠在枪杆上。
他说:“还有酒吗?我记得谁说过还藏了半坛。”
饶州金大将军从人群后面冒出来,右手还握着那柄魔刀,刀尖朝下,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酒囊。
他说:“半坛没有。半斤有。本来准备打完仗再喝的,现在也算是庆功酒。”
他拔开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昆州胡大元帅。
昆州胡大元帅接过去,喝了一口,递给温水覃大元帅,温水覃大元帅喝了一口,递给华亭朱大元帅,华亭朱大元帅喝了一口,递给温水陈大元帅(女)。
温水陈大元帅接过酒囊,看了看雷州黄大元帅:“你喝了还能躺着?”
雷州黄大元帅说:“我喝了也能躺着。”
温水陈大元帅(女)把酒囊递到她嘴边,扶着她的头微微抬起,让她喝了一小口。
雷州黄大元帅咽下去之后,说:“这酒……是战前的那个?”
饶州金大将军说:“对,同一个。但一直没舍得喝。”
雷州黄大元帅说:“幸亏没喝,现在喝刚刚好。”
酒囊从雷州黄大元帅手里又被递回给饶州金大元帅,饶州金大将军接住酒囊,低头看了一眼,酒囊已经空了,他把空酒囊举起来,说:“明天,明天再去买。”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买十坛!”
饶州金大将军说:“买一百零八坛!一人一坛!”
众人跟着喊:“对,对,就一人一坛!”
这声音从刑场中央往外传,传到了断墙那边。
邵州彭大将军靠在断墙上,一直醒着。
他听见那句“一人一坛”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脸转向断墙的方向,像是在对着墙笑。
即墨张大将军、越州屠大将军、昌明陈大将军、容山黄大将军……他们有的坐着、靠着、蹲着、站着,散在刑场的各个位置。
昌明陈大将军盘腿坐在一块断石上,他面前摆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他自己的断刀,一件是战友的断刀,他把两把刀并排放着,说:“老周,这一刀是你的,一刀是我的,今天算是我们一起砍的。”
容山黄大将军蹲在昌明陈旁边,说:“老周听见了……”
昌明陈大将军说:“他听不听见无所谓。我说了就行。”
小屁孩阿莱在光幕上看见了这些。
他没有说话,脚也没有晃。
他把积木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看着。
他看见温水陈大元帅(女)握着雷州黄大元帅的手,看见华亭朱大元帅瘸着腿蹲下去,看见昆州胡大元帅坐在泥地上摘了头盔,看见饶州金大将军掏出那个酒囊,看见酒囊在每个人手里转了一圈,看见昌明陈大将军把两把断刀并排放着说“这一刀是你的,一刀是我的”……
他等酒囊传完所有人之后,才开口。
他说:“妈妈,妈妈,你们在喝酒,我在看你们在喝酒了。”
温水陈大元帅(女)听见了,她抬起头,看向光幕的方向:“小屁孩,莱莱,你喝不喝?”
小屁孩阿莱说:“妈妈,妈妈,我还喝不了。我现在只有十岁。”
温水陈大元帅(女)说:“莱莱,十岁可以喝水了。”
小屁孩阿莱说:“妈妈,妈妈,那你们继续喝。我看着就行。”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叫你雷州黄大元帅好不?你刚才喝的那一口,是刑天也喝过的?”
雷州黄大元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调皮捣蛋小屁孩阿莱,刑天不负责喝酒,刑天只负责砍头,哈哈哈。”
小屁孩阿莱说:“那你喝了,你就是刑天阿,哼哼。”
雷州黄大元帅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又弯了几下。
温水覃大元帅靠在他插在地上的枪杆上,站久了,腿有点发麻,他把枪拔起来,往泥地里重新插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靠上去,说:“莱莱,乖,莱莱,乖,封神榜签约成功之后,你那边还有什么没做完的?”
小屁孩阿莱说:“短期内,漏风阿姨还欠我的十四次行刑。”
温水覃大元帅说:“短期还有十四次?那要多久完成?”
小屁孩阿莱说:“按现在的速度,大概是《诛仙血誓之清和七曜》这本天书维度的凡间世界的十四天。”
温水覃大元帅说:“那十四天后呢?”
小屁孩阿莱说:“十四天天后……十四天后等我通知。”
温水覃大元帅说:“行,那我们十四天后还在。”
华亭朱大元帅说:“我十四天后还在。要是不在了,让昆州胡大元帅替我。”
昆州胡大元帅说:“不替。你自己在。”
华亭朱大元帅笑了。
阿霖在书桌前,听到光幕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不是每一句都清楚,但他听见了有人喊“一百零八坛,一人一坛”,也听见了酒囊传递的声音。
他对着虚空说:“莱莱,莱莱,你们那边好像很热闹。”
小屁孩阿莱说:“哥哥,哥哥,是挺热闹的。他们还在喝酒。”
阿霖说:“莱莱,我也想喝。”
小屁孩阿莱说:“哥,哥,你也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阿霖说:“莱莱,我知道。我说的是水。”
他顿了顿:“我也拿杯水去。”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举起来,对着虚空举了一下:“这一杯,敬他们。敬封神榜和天道签约成功。”
他喝了一口,然后说:“莱莱,我喝完了。”
小屁孩阿莱说:“我看见了。哥,哥,哥哥你举杯的样子好像霍去病。”
阿霖问:“像霍去病?为什么?”
小屁孩阿莱说:“因为他每一次打胜仗,也是一个人举杯。”
阿霖沉默了一会儿:“莱莱,他怎么知道?他又不在。”
小屁孩阿莱说:“他在,他一直在。”
光幕前,小屁孩阿莱看见刑场边缘的草地上,有人在生火。
不是大篝火,是一小堆,用断枪杆当柴,火苗不大,但亮了。
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掰开了放在火上烤。
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张脸。
那里有华亭朱大元帅的脸,昆州胡大元帅的脸,温水覃大元帅的脸,饶州金大将军的脸,还有几张看不清的侧脸。
那些脸上有灰、有血、有汗、还有笑。
小屁孩阿莱轻声说:“你们还在生火。”
温水陈大元帅(女)说:“嗯,莱莱,天快亮了,这会儿有点冷。”
小屁孩阿莱说:“妈,妈妈,妈妈,我这边天也快亮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上方的虚空,那边没有天亮,但他知道阿霖那边的时间比他们慢一些。
“哥,哥,哥哥你那边天亮了吗?”
阿霖的声音从虚空那头传来:“莱莱,还没有,还要一会儿。”
小屁孩阿莱说:“那等你那边天亮了,我再告诉你。”
这时斩仙台上,裂缝重新亮起来了。
它亮得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裂缝自己开的,这一次是它自己重新打开的,像是签约成功之后,斩仙台自己也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那裂缝边缘的光从暗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温的暖金色,就像是台灯的光,不刺眼,但能看清。
小屁孩阿莱把积木翻到朝下的那一面,光滑的没有纹路的那一面。
他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倒影边缘那三道颜色还在绕着,从他脸上走过去又走回来。
他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这一批叛神残魂的第四次斩杀。三十个叛神残魂,这一次排法。这次什么都不留。”
黄桂榕已经换好了新轻甲,素色衣袍外面套着新轻甲,肩甲平的,胸甲完整的,战袍下摆齐的,整整齐齐。
她在石板上侧躺着,右腿搁在石板表面,膝盖微微弯着,末端贴着石板,像是随时可以放平、随时可以撑起来。
她看着裂缝那边的新光,说:“小屁孩阿莱,裂缝的颜色换了,你注意到了没有?”
阿莱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我早就注意到了。那是封神榜和天道签约成功之后,斩仙台也换了新的仙光。”
黄桂榕说:“那还行,穿着新衣服配新仙光,不亏。”
她躺平了,说:“来吧,来吧,来吧。”
突然间斩仙台上,裂缝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压,没有光,更没有声音。
这三十道叛神残魂在“什么都没有”里开始“淡”下去,不是消失,是褪色。
那是从深灰褪到浅灰,从浅灰褪到透明,从透明褪到不存在……
就像是墨迹被水泡了太久之后的样子。
边缘先没了,然后是中间,最后连“这里曾经有过东西”的感觉都没有了。
斩仙台石板表面光光滑滑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净,像一块被洗净后风干的石头。
他们的党羽及十三族和祖宗十八代也跟着消尽了。
第一批:荆楚籍汪大将军、河洛籍陈大将军、燕赵籍魏大将军、姑苏籍钱大将军、三晋籍杨大将军、陇右籍雷大将军、滇云籍赖大将军。
第二批:巴尔籍塞大将军、亚得籍克大将军、波黑籍波大将军、黑山籍黑大将军、马奇籍马大将军、伊庇籍阿大将军、斯堪籍典大将军。
第三批:湘沅籍宿大将军、齐鲁籍周大将军、江南籍季大将军、岭南籍杨大将军、浙东籍李大将军、闽越籍黄大将军、巴蜀籍张大将军。
第四批:北海籍威大将军、丹蕃籍丹大将军、波罗籍芬大将军、冰蕃籍冰大将军、立蕃籍立大将军、拉蕃籍拉大将军、爱沙籍艾大将军、忻州籍刘大元帅、晋江籍张大元帅。
而黄桂榕的右腿也感觉到了“空”,但不是失去,是“清空”。
像是腿里积了很久的东西被倒掉了,倒得干干净净,只剩骨架和皮肉,剩下的全是她自己的。
那感觉像是腿里原来有别人放进去的东西,现在清出来了,腿轻了,但不是没东西的那种轻,是自己的东西还在。
她弯了一下,还能弯。
抬了一下,也能抬。
再放回去,声音是稳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轻甲,新轻甲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她说:“右腿干净了,衣服也干净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希望以后一直都是这样子。”
小屁孩阿莱在光幕那头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从今天开始是好日子,但是昨天的日子不止是好日子,昨天还是2026年8月5日,丙午年六月廿三。我会永远记住昨天的。”
他说的时候没有笑,很认真,像是在封神榜的第一页写下了一个日期。
黄桂榕说:“小屁孩阿莱,记住有什么用?”
小屁孩阿莱说:“记住就是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你的右腿已经清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慢慢来,不着急的。”
阿莱把积木翻回正面,放回光幕正前方。
他看了看还在绿着的凡间那片草地,月光下的草叶上露水还在,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草还是绿的。
他又看了看太清境的方向。
元始的天盘碎片已经完全融进去了,袖口那两道银金色的线还亮着,灵宝的剑丸横躺在掌心里,道德的拂尘放在膝上,他的手空着。
他再看了看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女娲的龟甲已经翻回正面了,西王母的丝线已经重新绕好了,珠子还停在草地的方向。
他说:“哼哼,他们都收工了,但我们还没有,我们还得继续走下去,万里征途,才走完第一步。”
他的脚又开始晃了。
那行细字还在亮着,但他是没有去碰。
而斩仙台上,裂缝正在重新准备这批叛神残魂的第五次斩杀。
裂缝边缘的光还在暗金色和暖金色之间慢慢过渡,像是还在适应新的颜色。
黄桂榕在石板上翻了个身,新轻甲擦着石板发出轻响,那声音比旧甲胄轻得多,像是换了一个人躺在上面。
她侧躺着,右腿微微弯着,看着裂缝慢慢亮起来,说:“小屁孩阿莱,明天还是你来安排吗?”
阿莱说:“漏风阿姨,漏风……阿姨,明天也是我哦。后天也是我。一直到这一批叛神残魂的第十四次斩杀。”
黄桂榕说:“那你还说‘下一次,我也去’?”
小屁孩阿莱说:“那是下一次的事。这次是我的事。”
他把积木立在光幕正前方,让它自己站着,像是给自己立了一个记号。
小小脚又开始晃了,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数日子。
刑场那堆火还在烧着,火苗不大,但还亮着。
温水陈大元帅(女)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没有说话。
华亭朱大元帅坐在她对面,把枪横在膝盖上,枪尖朝着火的方向。
昆州胡大元帅已经睡着了,头靠在断墙上,帽子掉了,头发盖住半张脸。
饶州金大将军握着那个空酒囊,坐在火堆边上,没有睡,他看着火苗,好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燃尽,又在等着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
他那应该是在等待,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而这时覃俊他站在神光之中,魂灵与天策令、文运相融,满心满眼,皆是对阿麒的告白。
阿麒,我从未忘你。
三万年流转,八万古沧桑,万世轮回辗转,你是我万世唯一爱人。
你的模样,刻我骨髓,入我魂灵,万世不忘,亿年不改。
我不恨世事无常,不恨轮回刁难,不恨天道不公。
我只疼。
疼你独自受苦,疼你为我舍身,疼你万世颠沛,无人相依,疼你受尽世间所有苦楚。
我懂你的深情,懂你的隐忍,懂你所有疏离,皆是深爱。
懂你所有沉默,皆是牵挂,懂你万世等待,从未改变。
我不曾放弃,不曾退缩,万世寻你,永不言弃。
《1102·笑暖归程》《青仙笑·1102开颜令》仙音轻柔,在天际回荡,声声含情,句句带念,静待她归。
他抬头望向星河灯火,嘴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笑。
也看到了刑场那边将帅们的火堆。
他哭了万古,痛了万世,伤了千回,等了万载。
这一次封神榜的和天道的签约成功。
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笑着流下了释然的泪水。
他知道,阿麒还在等他。
等他寻她,等他带着所有的她回家。
部分影族余孽,叛神残魂余党,已伏诛。
三界得以暂时安宁,文脉也永固了一点点,而天盘部分碎片的归位。
那往后,再无人能切底伤她,再无人能让她多受半分委屈。
阿麒,等我。
等我逆转生死,医好你的所有顽疾,驱散你的所有诅咒。
等我跨越山海,再次完美的抱你入怀,从此再也不分离。
等我完整的带你回家,回到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天宫的晚花,我已为你重栽万株,岁岁常开,永不凋零。
而那长明的琉璃灯,我已为你夜夜点燃,光照万古,永不熄灭。
云阶之上的星河,我已为你重新铺展,璀璨如昔,一如初见。
八万年前你那最爱的星蕊花海,我已为你种满整个天宫,只等你来踏花而归。
你以后不再是孤影,不再是病骨,不再是轮回中颠沛流离的残魂。
你将是我明媒正娶、冠绝三界、万古唯一的阿麒。
也是我心尖上的人,是我魂灵里的根,更是我天策令及封神榜真正的主人。
从此,天策令和封神榜为你而握,紫薇星为你而亮,三界山河为你而安,万世轮回为你而停。
上古欠你的万世温柔,我用万代来补偿。
轮回欠你的一生安稳,我用永恒来偿还。
天命欠你的一段圆满,我将亲手去改写。
我让谁也不能再伤你,谁也不能再阻你,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离。
天若拦,我便碎天;命若阻,我便改命;道若逆,我便重立大道。
我是帝俊大帝,更是天令和封神榜的执掌者。
我一言,天地遵从;我一指,万神俯首;我一念,轮回重塑;我一令,乾坤归位。
而我所有的权柄、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岁月,全部,只归你一人,仅此一人。
你是我执令的初衷,是我开战的理由,是我守人间的意义,更是我活万世的答案。
没有阿麒,便无天策令和封神榜;没有阿麒,便无帝俊大帝;没有阿麒,人间再无然后意义。
从今往后,你在,我便在;你安,天下安;你笑,万古春;你归,大道圆。
天策令出,封神榜定,万邪归藏,万灵归心,万缘归一。
我与你,二人成双,成双为22,22为圆满。
22篇天策令,22道封神榜,22世轮回情,22重天命印,22道归元神。
不多不少,不增不减,正是你真身天定之数。
此刻,天地寂静,万神屏息,北斗齐明,诛仙阵血光尽散,轮回之门轻启。
他掌心的天策令和封神榜及天盘,神光冲霄,上达九天,下通九幽,横贯三界,贯穿万古。
天策令和封神榜及天盘出,乾坤已定,只剩征战。
阿麒,我们回家。
从此,万古长安,我们,永不分离。
泓清和的66首仙音在天际久久回荡,载着他的深情,奔赴万里,寻他的挚爱,静待归期。
仙音温柔,声声是念。
星河璀璨,处处是盼。
万古山河,静静等候,那个叫阿晚的人,归来。
风携相思,跨越万古,只为寻你。
光载深情,穿透轮回,只为等你。
万千忠魂为证,天地天道为鉴,我们终将重逢,而且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