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开业后第七天，江渡收到了落云宗内门执事的正式传讯。
传讯符是金色的，这在宗门里代表“重要商务函件”。刘胖子捧着这道符的时候，手都在抖：“哥，金符！内门执事堂的金符！我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江渡接过来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三日后辰时，内门议事堂，宗门商业会议。落款是执事堂首席执事——裴元庆。
“裴元庆？”江渡念出这个名字，看向刘胖子。
刘胖子的脸色变了：“裴执事？他可是内门出了名的铁面阎王，掌管宗门物资调配二十年，从来没笑过。听说去年有个外门管事贪墨了三十块灵石，被他直接送去矿场挖了半年矿。”
“那就更得去了。”江渡把金符收进怀里，拍了拍刘胖子的肩膀，“人家特意发金符，不是请我去喝茶的。”
刘胖子急了：“哥，你知道内门议事堂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宗门核心决策的地方！外门管事去了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着回话！”
“那我正好活动活动腿脚。”江渡笑了笑，转身往杂货铺走，“帮我看三天店，我去开个会。”
刘胖子愣在原地，看着江渡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二
江渡回到杂货铺时，周远正在后院的炼器房里捣鼓什么。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老板，你回来了？”周远探出头，脸上沾着灰，“我在试着改良你那个便携炉子的符文结构，总觉得损耗率还能再降一成。”
江渡靠在门框上：“先别忙了，三日后跟我去趟内门。”
周远愣住了：“内门？我去内门干什么？”
“开会。”江渡递了块帕子给他，“擦擦脸，回头别让人家以为我雇了个挖煤的。”
周远接过帕子，眼神里带着疑惑：“什么会要去内门开？”
“商业会议。”江渡说得轻描淡写，“裴元庆发的金符。”
周远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裴元庆？那个铁面阎王？老板你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不是惹，是谈生意。”江渡走进炼器房，看了看周远桌上的图纸，“你那个便携炉子的成本，现在多少灵石一个？”
“十四块。”周远老实回答，“主要是符文刻印那块费料，成功率只有六成。”
“如果批量生产呢？一次刻印一千个，成本能压到多少？”
周远想了想：“如果能稳定供应材料，大概能降到九块。但宗门那些材料铺子，价格一天一个样。”
“三天后，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江渡转身往外走，“收拾一下，别给我丢人。”
##三
三日后，辰时。
江渡和周远站在内门入口时，执勤的弟子拦住了他们。
“外门杂役，没有内门通行令不得入内。”那弟子面无表情地说。
江渡掏出金符：“有这个也不行？”
那弟子脸色一变，赶紧让开：“裴执事的金符……请进请进。”
穿过内门的长廊，江渡注意到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外门完全不同。外门是实用主义的石屋，内门则是雕梁画栋的殿宇。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储物阵法，灵气浓度明显比外门高出一截。
“老板，我紧张。”周远小声说，“我从来没进过内门。”
“有什么好紧张的。”江渡边走边看，“内门弟子也是人，一样要吃饭修行。只不过他们吃的米比外门贵点。”
周远忍不住笑了：“老板你这比喻……”
“实话。”江渡指着一旁的丹房，“你看那边，炼丹炉冒的烟比外门丹房浓三倍。这说明内门弟子练丹用的材料档次高，但损耗率也高。回头咱们可以卖他们点节能炉子。”
周远目瞪口呆：“老板，你今天是来开会的，还是来挖客户的？”
“开会就是挖客户。”江渡大步向前，“走吧，别让裴执事等着了。”
##四
议事堂比江渡想象的要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落云宗的山水图。
裴元庆坐在主位上，五十岁上下的模样，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没有任何修饰，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江渡？”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晚辈正是。”江渡拱手行礼。
“坐。”裴元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旁边那位是？”
“我的员工，周远。负责炼器工艺。”江渡介绍道。
裴元庆看了周远一眼，点了点头：“外门杂役能进内门议事堂，你是头一个。坐吧。”
周远紧张得连椅子怎么坐都忘了，笨手笨脚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童。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喝茶。”裴元庆开门见山，“你那个百宝阁，我派人去看过。东西不错，价格公道，但这不是重点。”
江渡等着他继续说。
“重点是你的经营模式。”裴元庆拿出一份卷宗，“你在外门搞的那个‘自选目录’，我仔细研究过。让弟子自己选择需要的装备，而不是宗门统一发放——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江渡心里一动：“裴执事的意思是？”
“外门弟子的装备满意度，你知道是多少吗？”裴元庆问。
“不清楚。”
“百分之四十三。”裴元庆把卷宗推过来，“这是上个月的统计。一百个外门弟子，只有四十三个对自己领到的装备满意。剩下的要么觉得质量不行，要么觉得功能不对口，要么干脆用不上。”
江渡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外门弟子的意见：有人嫌剑太重，有人嫌盾牌太薄，有人想要炼丹炉，结果发了个符箓笔。
“宗门每年花在外门装备上的灵石，是二十万块。”裴元庆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效果呢？外门弟子的实战成绩年年垫底，每年都有弟子因为装备问题受伤。这二十万灵石，到底花在了哪里？”
江渡合上卷宗：“所以裴执事找我，是想改？”
“不是我想改，是宗门需要改。”裴元庆靠在椅背上，“但你得给我一个能说服长老会的方案。”
##五
江渡沉默了一会儿。
“裴执事，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裴元庆皱眉：“装备质量不好？采购流程有问题？”
“都不是。”江渡摇头，“是制度的问题。”
“制度？”
“对。”江渡站起来，走到议事堂中央，“宗门现在的做法是：统一采购、统一分配。听起来公平，但问题在于——外门弟子的需求是多样的。有人擅长剑法，你给他发刀；有人想学炼丹，你给他发符箓。这不是浪费吗？”
裴元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弟子自己选？”
“没错。”江渡回到座位，“但自己选不等于乱选。我的方案是：宗门不再统一发放装备，改为发放灵石补贴，外加一本商品目录。弟子按照自己的需求，从目录里选择装备，然后再统一采购。”
“这和我现在在百宝阁做的模式一样。”江渡补充道，“外门弟子可以用补贴灵石，在我店里买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那目录怎么定？”裴元庆问。
“由我们百宝阁提供。”江渡说，“目录上的商品，价格公开透明，质量由我们担保。宗门只需要审核目录，确保没有违规商品。”
裴元庆沉默了很久。
“这个方案，长老会那边怎么交代？”他问。
“给他们看数据。”江渡说，“先试点一个月。选一个外门大队，试用新模式。一个月后，对比他们的满意度和装备使用率。如果数据好看，长老会自然没话说。”
“如果不好看呢？”
“那我也没脸见你了。”
裴元庆盯着江渡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笑得周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裴元庆站起来，“我给你一个外门大队的试点名额。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六
试点大队选的是外门第三大队。
大队长叫赵铁柱，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听说要搞新模式，他第一反应是摇头：“裴执事，这东西靠谱吗？万一搞砸了，我这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干不干由你。”裴元庆面无表情，“但这是宗门的决定。”
赵铁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新模式很简单：每个外门弟子每月发放十五块灵石补贴，外加一本长风商号的商品目录。弟子根据自己的需要，从目录里选择装备，然后统一上报采购。
周远花了三天时间，把目录整理成册。里面分门别类：武器类、防具类、炼丹类、符箓类、日常用品类……每样商品都有详细说明和价格，图文并茂。
“老板，这本目录的成本就有两块灵石。”周远心疼地说。
“那是投资。”江渡翻着目录，“等模式推广开了，成本就能摊薄。再说了，一本目录能用一年，两块灵石不贵。”
试点第一天，第三大队的弟子们都懵了。
“我们自己选装备？”一个年轻弟子拿着目录，不敢相信，“以前不是发什么用什么吗？”
“现在改了。”赵铁柱站在大队广场上，扯着嗓子喊，“每人十五块灵石补贴，目录上的东西随便挑。挑好了报给我，别挑贵的，挑对的！”
弟子们蜂拥而上，把目录抢了个精光。
“我要这把剑！看着比发的那把轻！”
“我要个炼丹炉！我早就想学炼丹了！”
“还有我！我要一本符箓入门教程！”
赵铁柱被吵得头大，但心里却莫名高兴。他当大队长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弟子们对装备这么上心。
##七
一个月后，数据出来了。
第三大队的装备满意度从百分之四十三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一。装备使用率从百分之五十八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六。弟子受伤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裴元庆拿着数据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个江渡，确实有两下子。”他自言自语。
数据报告很快送到了长老会。长老们看完后，表情各异。
大长老是个白发老者，最重传统，皱着眉说：“这不是胡闹吗？宗门几千年的规矩，说改就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二长老倒是很开明，“数据摆在这儿，九十一的满意度，比之前强了一倍。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前的规矩有问题。”
“可这样下去，宗门采购的权力不就外包出去了？”三长老担心的是权力问题。
“外包怎么了？”二长老反问，“以前我们自己采购，多少猫腻你心里没数？现在让百宝阁来做，至少价格透明、质量有保证。”
长老会争论了整整一天。
最后，大长老拍板：“试点效果确实好。但推广可以，不能全盘照搬。宗门要有自己的采购目录，不能全依赖一家商号。”
裴元庆点头：“这个我同意。百宝阁提供的是参考目录，宗门可以在此基础上，加入自己的供应商。”
“那就这么定了。”大长老站起来，“从下个月开始，外门全面推行‘落云供给模式’——灵石补贴加自选目录。内门和核心弟子的装备体系，再慢慢研究。”
会议结束后，裴元庆叫住了长老们：“还有一件事。”
“说。”
“百宝阁的江渡，我想给他一个外门执事的头衔。”
长老们面面相觑。
“一个杂役，给执事头衔？”大长老皱眉。
“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裴元庆说，“而且，这种新模式需要有人持续优化。让他当执事，名正言顺地参与宗门供给体系的建设。”
二长老笑了：“你这是看上人家的脑子了？”
“是看上他的模式了。”裴元庆难得地露出笑容，“这人，值一个执事头衔。”
##八
长老会结束后，江渡走出议事堂。
阳光洒在脸上，他眯了眯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个月的试点，二十天的会议，终于有了结果。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周远站在那里。周远今天穿着江渡给他买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炼器师。
“老板！”周远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长老会通过了？”
“嗯，通过了。”江渡点点头，“从下个月开始，外门全面推广‘落云供给模式’。”
周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我们百宝阁……”
“百宝阁会成为宗门的核心供应商之一。”江渡说，“但不是唯一供应商。宗门要建立自己的采购目录，我们只是其中一家。”
“那也够了！”周远搓着手，“老板，你知道吗？今天我来的时候，碰到第三大队的弟子了。他们听说模式要推广，都高兴得不行。有个小子说，要不是你，他现在还在用那把重得要死的铁剑。”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江渡淡淡地说，“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老板，内门真的同意了？”
江渡看着周远，眼神平静：“不是他们同意我。是他们看到了数字。”
“什么数字？”
“百分之四十三和百分之九十一的差距——那不是一句话。那是外门弟子用满意度填出来的证据。”
周远愣住了。他看着江渡，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修为，不是财富，而是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走吧，回去干活。”江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一个月，咱们有的忙了。”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尾声
当晚，江渡回到杂货铺时，发现刘胖子正在门口等他。
“哥，我听说长老会通过了？”刘胖子兴奋得脸上油光发亮，“那咱们百宝阁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发什么财。”江渡白了他一眼，“宗门要建自己的采购目录，咱们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价格必须透明，质量必须保证，利润空间有限。”
“有限也是钱啊！”刘胖子搓着手，“哥，你想想，外门几千号弟子，每人每月十五块补贴，那就是几万块灵石的大市场！咱们吃下一半，那也是一大笔收入！”
“那也得先把手里的活干好。”江渡走进杂货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计划书，“接下来一个月，我要把百宝阁的商品目录再优化一遍。你负责采购，周远负责炼器，我负责统筹。”
刘胖子接过计划书，翻了翻，眼睛都直了：“哥，你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得出去？”
“能不能卖出去，看定价。”江渡笑了笑，“价格公道，质量过硬，还怕没人买？”
刘胖子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渡时，对方还是个被赶出内门的杂役。如今，人家已经坐在长老会的议事堂里，和首席执事平起平坐了。
“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刘胖子忍不住问。
江渡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月光洒在落云宗的飞檐上，像是给这座千年宗门披上了一层银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