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开业后第三天，江渡的铺子生意跌了三成。
刘胖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早上一开门就蹲在门口数客人。原本排队的盛况不见了，偶尔来几个老主顾，也是买了止血符就走，连价都不还。
“哥，咱们也降价吧！”刘胖子第五次提出这个建议。
江渡正坐在柜台后面画符，头都没抬：“降多少？”
“比他们便宜五灵石！不，十灵石！”刘胖子掰着手指头算，“咱们成本低，就算降价也有赚头，大不了少赚点。”
“然后呢？”
“然后？”刘胖子愣住了，“然后就客人回来了啊。”
江渡放下符笔，抬起头看着他：“百宝阁再降呢？”
刘胖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价格战是死路。”江渡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画的草图，“你按这个尺寸去订一批货架，要结实点的，能承重。”
刘胖子接过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奇怪的货架——不是传统的平铺式，而是分成好几层，每层之间有倾斜的角度，最前面还竖着一块小牌子。
“这是啥？”
“展示架。”江渡说，“咱们不降价，但要让人家觉得咱们的东西值这个价。”
刘胖子将信将疑，但还是拿着图纸去订做了。
三天后，新的展示架摆进了铺子。江渡把止血符一张张插进架子的凹槽里，每张都露出上半截，整整齐齐排列着，看起来比原来堆在柜台里的档次高出一大截。
他在每层架子前面贴上小牌子：第一层“凡品止血符”，第二层“中品止血符”，第三层“上品止血符”。
其实都是同一批货，只是分成了不同的展示区域。
刘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为什么不？”江渡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买衣服，是愿意买堆在地上的，还是愿意买挂在架子上的？”
当天下午，客人回流了一成。
虽然不多，但至少止住了颓势。更让刘胖子惊喜的是，第三层“上品止血符”的销量居然比之前翻了倍——同样的货，换个地方摆，多卖五灵石，客人还抢着买。
“这些人是不是傻？”刘胖子挠着头说。
“不是傻。”江渡笑了笑，“他们买的不是止血符，是‘上品’两个字。”
百宝阁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渡这边的变化。第二天，他们的传单上就多了一行字：“所有商品保证品质，假一赔十。”
江渡看完传单，直接把铺子门口的招牌换成了新的——“本店所有商品，支持七日内无理由退换。不满意，退灵石。”
刘胖子差点没晕过去：“哥！你疯啦！他们要是买回去用完了再退怎么办？”
“修仙界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概念。”江渡说，“他们不知道可以这么干，所以不会有人这么干。但‘可以退货’这四个字，比降价一百灵石都管用。”
果然，换招牌的当天下午，客流量恢复了八成。
百宝阁那边沉默了三天。第四天，他们的招牌上也多了一行字：“本店同样支持退换。”
江渡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研究新的货源。他放下手里的账本，对刘胖子说：“成了。”
“什么成了？”
“他们跟了。”江渡说，“说明他们没有成本优势，只能模仿。这种对手，不可怕。”
真正让江渡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半个月前，他通过宗门坊市的渠道，联系上了一个落云宗外门弟子。这个弟子姓赵，叫赵四，是药材种植堂的杂役，负责打理几亩灵田。
江渡找他买了一批最低等级的灵草——就是那种连炼丹师都懒得用的边角料，一捆只要三灵石。
赵四一开始还担心江渡是骗子，直到江渡先付了定金，才半信半疑地把货发了过来。
这批灵草到货后，江渡没有直接卖，而是把它们分成了三档：品相最差的打成捆，当柴火卖；品相中等的清洗干净，标成“天然灵草茶”；品相最好的几根，插在小瓶子里加水养着，标成“观赏灵植”。
价格分别是：柴火一灵石一捆，灵草茶五灵石一包，观赏灵植十五灵石一株。
成本都一样，三灵石一捆。利润率最高的一档，翻了五倍。
刘胖子看着账本，脸都绿了：“哥，你这不是卖货，是印灵石啊！”
“这叫产品分层。”江渡说，“同样的东西，卖给不同的人，收不同的价。”
“那谁会花十五灵石买一根草啊？”
话音刚落，一个女修走进铺子，指着第三层的观赏灵植问：“这个怎么卖？”
“十五灵石一株。”江渡说。
“能便宜点吗？十灵石？”
江渡摇头：“这是从落云宗灵田里精选出来的灵植，灵气充沛，放在房间里能改善风水。”
女修犹豫了一下，掏了十五灵石。
刘胖子站在一旁，嘴巴张成了O形。
江渡把灵石收进抽屉，头也不回地对刘胖子说：“看，有人买。”
这个月结束的时候，江渡算了笔账：铺子净赚四千三百灵石。扣除房租、进货成本和刘胖子的工钱，还剩两千八百灵石。
他拿出两千灵石，找赵四签了一份长期供货协议。剩下的八百灵石，他让刘胖子去东街尽头租了间更小的铺面，挂上了“落云杂货铺分号”的牌子。
刘胖子不明白：“哥，咱们一个铺子都忙不过来，还开分号？”
“不是分号，是仓库。”江渡说，“把卖得慢的货挪过去，这边只放周转快的。这样主铺的货架永远都是满的，客人看着也舒服。”
刘胖子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分号开张那天，百宝阁的掌柜亲自过来转了一圈。回去之后，百宝阁的传单上又多了一行字：“第二家分店即将开业，敬请期待。”
江渡看完传单，直接笑了。
“跟吧。”他对刘胖子说，“让他们跟。等他们开了十家分店的时候，咱们就该收网了。”
“收什么网？”
江渡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从来没在修仙界出现过的商业形态——连锁店。
时间过得很快。
从百宝阁开业的那个秋天，到第二年春天，江渡的“落云杂货铺”在落云城一共开了三家店面。每家店都不大，最小的只有二十平米，但每家店的装修风格一模一样：门头是统一的木匾，柜台是统一的高度，连货架的倾斜角度都是统一的。
刘胖子从原来的“掌柜兼伙计”，升成了“大掌柜”，手下管着十二个人——三个店长，九个店员。这些人里，有外门弟子，有散修，甚至还有一个是被宗门开除的杂役。
江渡对出身没有要求，只有两条规矩：第一，不准偷东西；第二，不准对客人甩脸色。
违反第一条的直接滚蛋，违反第二条的扣当月工钱。
这个规矩让刘胖子很不能理解：“哥，偷东西的才滚蛋，甩脸色的只是扣钱，这不公平吧？”
“偷东西是道德问题，甩脸色是管理问题。”江渡说，“道德问题没得救，管理问题可以改。”
刘胖子想了半天，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对。
四月初，江渡拿到了上个月的经营数据。
三家铺面，覆盖四个坊市——除了落云城的三家店，还有一个摊位设在宗门坊市里，专门卖那些从主铺淘汰下来的库存货。
月流水突破了一百万灵石。
刘胖子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哥，一百万灵石……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外门长老一年的俸禄才五万灵石！”
“知道。”江渡平静地说，“但这里面有一大半是库存周转，实际净利润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也很多啊！”
江渡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算的不是赚了多少，而是这些灵石能干什么。
按照落云宗的标准，一个外门弟子一年的修炼资源开销，大概在三千到五千灵石之间。十五万灵石，够养三十个外门弟子。
而落云宗一共有三百多个外门弟子。
换句话说，他一个人的生意，养活了宗门十分之一的外门力量。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不安。
不是怕赚得太多，而是怕宗门注意到他。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没有修为的外门弟子，手里握着这么大的现金流，就像一只兔子抱着一块金砖站在狼群中间。
江渡开始想办法“分钱”。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所有员工涨了工钱。原来每人每月三十灵石，涨到五十灵石。店长翻倍，每月一百灵石。
十二个人，每月多支出不到五百灵石。但这种规模的涨薪，在落云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他铺子的掌柜都在骂他“败家”，但员工们的干劲明显比以前足了很多。
第二件事，是给供货商提价。赵四那边的灵草，从原来的一捆三灵石，涨到四灵石。赵四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优先给他供货。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江渡找到落云宗外门执事，提出要“赞助”外门弟子的修炼用品。
执事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修为不高，但管着外门的日常开支。他听到江渡的提议时，第一反应是拒绝：“你一个开铺子的，赞助什么赞助？宗门自有宗门的规定。”
“不是赞助。”江渡笑着说，“是我这边有些用不完的货，想通过宗门发给外门弟子，就当是……福利？”
孙执事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答应了。反正不要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江渡送的第一批货，是五百张止血符和三百瓶聚气散。这些东西成本不到两千灵石，但发到外门弟子手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平时舍不得买符的外门弟子，突然发现每个月都能免费领到两张符和三瓶药，修炼效率明显提高。虽然提高得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进步。
两个月后，外门弟子的整体修炼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这个数据是宗门统计的——不是因为江渡关心这个，而是因为宗门主动给他发了统计表。
江渡收到那张表的时候，正在后院里算账。他看着手里这张纸，愣了足足三秒钟。
上面写着：“落云宗外门弟子修炼效率提高数据统计表（上季度对比）”，下面详细列出了各堂口的进步幅度，最后还有一个总结：整体提升百分之十二。
落款是“落云宗内门执事”。
不是外门执事，是内门执事。
江渡把统计表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附信：请查收。如有需要可调整供货品类。”
落款依然是“落云宗内门执事”。
江渡盯着那个“请”字，看了很久。
在修仙界，“请”这个字，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用的客气话。但一个内门执事，对一个连练气四层都没到的外门弟子用“请”字，说明宗门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且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来对待。
刘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哥，这啥意思？”
“意思是，咱们这个生意，做大了。”江渡把统计表收进抽屉，站起身来，“走，跟我去趟宗门。”
“去宗门干什么？”
“谈生意。”江渡说，“内门执事都主动写信了，总不能让人家等着。”
他走出后院，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大半年的小院子。
院子里晾着几捆灵草，墙角堆着空了的货箱，桌上的算盘还摊开着。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没有升到练气四层——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时间修炼。白天要处理三家铺子的进货、出货、人员管理，晚上要研究新的商品结构和营销方案，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但他也不在乎了。
修为是干什么的？是为了在修仙界活下去。但他现在做的事情，比修炼更能让他活下去。
修炼能让他从练气三层升到练气四层，但开铺子能让他从一无所有变成月入十五万灵石。修炼能让他多活几十年，但开铺子能让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拥有自己的势力和话语权。
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在内门执事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但他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却收到了内门执事写着“请”字的信。
这就是区别。
江渡走出院门，落云城的春风吹在他脸上，带着灵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躺在那个破败的杂役房里，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自己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消失。
但现在，他站在落云城的街头，身后是三间铺面，手下是十二个员工，账户里是堆积如山的灵石，连内门执事都要对他客气三分。
这一切，靠的不是修为，而是脑子。
他笑了笑，大步朝宗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落云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他要去见内门执事。
后天，他要规划第四家分店。
大后天，他要去谈新的供货渠道。
日子还长，生意还大。
而他江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