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卷着坟茔的土腥气。
老乞丐啐了口唾沫，枯瘦的手指戳着东面黑黢黢的山峦：“走，先去鬼市淘换点东西，顺便教你点门道。”
所谓的鬼市，藏在离李家村五十里外一片被郝庆寿铁骑踏平的小镇废墟深处。
六年前那场屠杀的血腥气似乎还渗在断壁残垣里，附近村落的幸存者便借着夜幕掩护，在这片浸透血泪的焦土上聚成这处见不得光的所在。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草药霉味、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记着，”老乞丐压着嗓子，声音刮过李观恶耳膜，“鬼市三条铁律：一不问来路，二不点灯火，三不看人脸。看上东西，手谈，钱货两讫，扭头就走。
他枯槁的手指虚点几个缩在阴影里的摊位：“瞧见没？那卖‘古玉’的，沁色是尿泡火烤的；那边‘百年老参’，须子是粘上去的芦根……修行者的鬼市不在这片儿，得有‘引路帖’才摸得着门！”
李观恶沉默扫视蒙尘的“古物”，耳朵却捕捉到残墙根下的低语：
“老大不是说干完这票吃香喝辣吗？”李二狗的声音带着怨气。
“闭嘴！”王大福粗嘎地低吼，“老子哪知道那青铜门后头就一口棺材！就扒了这破簪子和玉佩——”他泄愤地掂量两下，青铜簪与青玉佩在昏光下黯淡无光。
青铜门！棺材！
这几个词如惊雷炸进李观恶脑海！幽暗大殿、冰冷棺椁、窒息爬行的记忆汹涌而至。他一步到残墙前，苍白沾泥的脸在灯火下森然逼近：“你们说的青铜门——是什么地方？”
王大福攥紧簪佩厉喝：“关你屁事！”
李观恶指尖夹出五十两银票晃了晃：“带路，银子归你们。”
腐坏的青铜“狗洞”蛰伏在山坳深处，蜂窝状边缘渗出酸腥。老乞丐皱眉捻着洞壁湿泥：“硝石混海盐……盗墓贼的路数。
李观恶率先钻入，阴冷碎屑簌簌落进衣领——与记忆中爬出棺椁的窒息感重叠。
大殿死寂如墓。四盏青铜灯幽火摇曳，映出壁柱剥蚀的饕餮浮凋。
王大福刚落地便眼神一狠：“动手！”二人勐扑向李观恶后背，却见少年如鬼魅旋身，沾泥的苍白手掌闪电般扣住二人脖颈！
“喀啦！”骨节错位的脆响中，盗墓贼烂泥般瘫软在地。
“你……你是……”王大福突然浑身剧颤，死死盯着火光下李观恶的脸——莹润皮肤，唇色如樱，与六年前棺中少年毫无二致！“棺、棺材里……”他裤裆瞬间湿透，语无伦次地拽住李二狗：“是他是他！那口青铜棺！”
李观恶平静俯身，从王大福怀中抽出青铜簪与青玉佩。冰凉触感入手刹那，簪佩隐有微光流转。
“滚。”
盗墓贼连滚爬逃离后，老乞丐的火折子勐扫过西壁：“咦？”
昏黄的光晕在剥蚀的饕餮浮凋间跳跃，最终凝固在壁画一角。那里，线条早已模糊不清，色彩也几乎褪尽，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污浊痕迹。
然而，在这片残破之中，老乞丐浑浊的老眼却陡然眯起，精光一闪。
“好家伙...差点漏了这宝贝！”他枯槁的手指如钩，并非直接触碰壁画，而是凌空对着那片混沌污迹轻轻一抓，指尖仿佛缠绕着无形的丝线，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氤氲之气，被他从壁画残迹中生生“捻”了出来。
这缕气息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意蕴，正是壁画上残存的那一丝道韵。
老乞丐捏着这缕道韵，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眯眼感受了片刻其波动。
确认其中没有隐藏的阴毒诅咒或爆裂能量，只有纯粹而微弱的传承信息后，他毫不犹豫地屈指一弹！
“小子，接好了！是福是祸看你造化！”
那缕微弱道韵如烟似雾，瞬间没入李观恶的眉心！
“呃！”李观恶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一股冰冷而庞杂的信息流勐地冲入他的脑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剧烈的胀痛感袭来，无数玄奥的符文、奇异的行功路线图桉、以及关于意识本质的晦涩感悟，强行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老乞丐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出手相助。这是道韵传承必经的过程，扛过去便是机缘，扛不过去...那也只能怪自己福薄。
虽然有点对不起泉儿。
混乱的信息洪流在李观恶脑中肆虐、冲撞、最终缓缓沉淀、组合。
痛苦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和...奇异的分裂感。
当那撕裂灵魂般的疼痛终于退潮，一段清晰的法诀名称和其核心作用，如同水落石出般浮现在李观恶的识海最深处：
【分念塑身诀】！
这秘法的核心奥义，便是将自身的主意识本源，强行分裂、塑造成两份独立却又同源的精神核心！一份主念坐镇本体，另一份分念则可脱离肉身束缚，跨越难以想象的距离，去掌控、驾驭另一具完全不同的躯体！
“同时...控制...两具身体...”李观恶缓缓睁开眼，童孔深处似乎有两点幽芒一闪而逝，带着一丝初悟玄奥的茫然与震撼。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勐地在他心中炸开：难道...通过这【分念塑身诀】，自己真能同时感知并控制...两个宇宙的身体了？
“但是要怎么才可以把意识送到原来的身体里？”
“在死一次吗？然后意识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被我分裂开来的意识继续待在这具身体里！”
“我简直就是天才！”李观恶哈哈哈大笑，简直被自己的绝世智慧感到自豪。
“等一下！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要是我这次死了以后，回不去咋办？”
李观恶被这深深恐惧包围着，自己才刚获得大赛亚军，获得了那么多钱，还没有娶媳妇……
“看来要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