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间中,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陆沉坐在案前,看着面前从暗格里取出的三样东西:灰色布袋、泛黄旧书、黑皮账册。
他率先拿起了那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根据《外门规制》中的常识,开启储物袋需要修士的灵力或神识烙印。
陆沉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昨夜在地宫大阵中死里逃生时,那股狂暴的灵气虽然差点将他撕碎,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余波淤积在他的经脉之中。
他强忍着经脉酸痛,将那一丝残存的灵气逼向手掌,狠狠撞向袋口。
一声轻响,王胖子死后沦为无源之水的印记被瞬间捅破。
陆沉将袋口朝下,十几块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灵石滚落在了桌面上。
他捏起一块灵石,感受着其中温润纯净的波动,将其妥帖收好。这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也是他接下来破局的启动资金。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第二样东西——那本泛黄的《长青引气诀》。
陆沉翻开书页,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
“气沉丹田,引天地之精,过神阙,入天枢,行大周天……”
看了不到两页,陆沉便极其果断地啪一声合上了功法,将其放回了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留恋。
人体奇经八脉错综复杂,没有任何名师指点,没有经络图谱,单凭几句晦涩的口诀就想强行引气入体,与盲人骑瞎马无异。
他手里捏着一个月的缓冲期,还有外门执事的身份,有无数种更稳妥的方法去套出修炼的诀窍,没必要拿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去盲目试错。
将功法放过一边,陆沉终于拿起了桌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本封皮发黑的账册。
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类似于“春雨三两”、“秋叶八十”的诡异词汇。
暗语么?
陆沉眉毛一挑。
他将书案上王胖子用来应付宗门查验的《外门岁入岁出明细》拿了过来,两本账册并排摊开,大脑犹如一台极其精密的推演罗盘,开始飞速比对日期。
三月初五,丁字号矿坑塌方,死杂役三名。暗账同日记:春雨三两,入库底蕴一分。
四月十二,外门采购凝血草,拨发下品灵石一百块。暗账同日记:秋叶八十,赵府私库收讫。
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沉便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将这套简陋的密码彻底剥离。
......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吃人的血账。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赵无极是如何授意王胖子制造意外,将外门杂役一批批送入地宫当做血阵的燃料;又是如何巧立名目,将大阵榨取出的血灵气暗中截留,塞进自己的腰包。
陆沉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回想起地宫里,宗主林啸天看到那颗用三百条人命凝聚而成的血灵珠时,脱口而出的那句——万幸保住了七成。
“用凡人活祭提炼岁贡,根本不是赵无极一个人的私活,这是整个落霞宗高层心照不宣的求生之法。”
陆沉在昏暗中喃喃自语,逻辑链条在脑海中瞬间咬合。
他太清楚这份账本的重量了。如果一个月后,他愣头青般地把这本账册直接捅给上宗使者,上宗为了维护名门正派的脸面,绝对不会只杀一个赵无极。
使者会降下雷霆之怒,以除魔卫道的名义,将整个落霞宗连同他这个底层知情者一起抹平!
王胖子留下这本账,根本不是为了举报,而是为了在东窗事发时,用来要挟赵无极。
“所以,这本账绝不能原封不动地交出去。”
陆沉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切割着这本账册的利益点。
“赵无极贪墨血灵气、私吞宗门资源的记录,是死罪。这部分,我要用来当做林啸天名正言顺诛杀赵长老的刀。”
“而活人血祭的具体人次和经手记录,是整个落霞宗的死穴。这部分我要死死捏在手里。等林啸天哪天卸磨杀驴,要把屠刀挥向我的时候,这就是我让他投鼠忌器的护身符。”
在这个漏水的破船上,只要捏住了所有人的致命把柄,他就能在这夹缝中安然无恙,甚至火中取栗!
计议已定,陆沉将黑皮账册与灵石贴身藏入怀中。
外面天光已然大亮,晨曦的微光洒在他苍白且毫无波澜的面容上。想要在一个月后拥有和林啸天谈判的资格,他现在就必须把外门这三千杂役,变成一块谁也插不进手的铁板。
门外很吵。
陆沉站在门后,没有急着推门。他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看着院子。
院子里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外门管事。瘦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张彪大哥,这新来的丁四九靠谱吗?别是个软骨头。”一个三角眼烦躁地踢碎了脚边的瓦罐。光头汉子冷笑一声:“哼,李四,你怕什么?王胖子死了,这外门就是咱们兄弟说了算。一会儿先卸他一条胳膊立立规矩!”
院门外,那个形如瘦猴的杂役正点头哈腰地候着。而在瘦猴的身后,还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的外门管事。
这四人穿着比普通杂役好得多的劲装,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横肉与戾气。他们显然是听闻了地宫出事、王胖子暴毙的风声,跑来试探这位空降的新任执事底细的地头蛇。
甚至,这里面必定有赵无极安插在外门的其他眼线。
门后,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张彪。李四。刚刚在黑皮账册上破译出的名字和罪状,瞬间和门外的声音、长相完美对上了号。
他推开房门。跨出门槛。
灰色的执事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四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为首的光头汉子张彪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
“你就是新来的执事?一个连炼气期都没到的凡人?”张彪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
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
“王胖子怎么死的,哥几个不关心。但外门的规矩,你懂吗?”
陆沉停下脚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砰。”一块冰冷的铁质腰牌,被他随手扔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跪下。”陆沉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