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沉将那颗暗淡下去的噬灵珠攥在手里的下一息，地宫厚重的石门轰然炸碎。
一道极其狂暴的身影裹挟着腥风冲了进来，正是眼睛发红的赵长老。
赵长老一眼就看到了崩塌的阵眼，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中手里竟然拿着自己至宝的杂役。
他根本不管这个杂役为什么还没死，抬手就是一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掌风，想要直接将这不知死活的蝼蚁拍成肉泥，再搜魂夺珠。
面对那足以瞬间碾碎自己的掌风，陆沉不躲不闪。他非但没有露出半点要挟的傲气，反而扑通一声，极其干脆地单膝跪在了血坑中。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颗暗红色的噬灵珠，用极度虚弱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
“赵长老明鉴！执事王胖子贪心不足，妄图篡改阵纹私吞您的至宝，遭了大阵反噬！弟子侥幸捡回一条贱命，拼死替长老护住了此宝！”
狂暴的掌风，在距离陆沉天灵盖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化作一阵狂风消散。刮得陆沉脸颊生疼，但他举着珠子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赵长老满脸阴霾地落在陆沉面前，大袖一挥，噬灵珠重新飞回他的掌心。
他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番，发现珠子完好无损，且吸饱了精纯灵气，眼中这才闪过一丝贪婪与如释重负。
但他看向陆沉的目光，依然充满了凛冽的杀机：“你说王胖子想私吞？就凭你一个炼气期都不是的废物，能从他手里抢下老夫的珠子？”
杀意刺骨，陆沉却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怕对方起疑，就怕对方不给开口的机会。只要肯接话，这局就活了。
他依旧低着头，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到了极点：“回长老，王胖子死有余辜。他强行触碰阵眼，被珠子震碎了心脉，阵法这才失控崩塌。宗主必定会被此地的动静惊动，不出半炷香就会赶来。”
陆沉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冷静的眼眸直视着这位不知是何修为的长老。
“长老，阵眼已毁，死无对证。您现在杀了我轻而易举，但谁来替您向宗主解释大阵为何崩塌？”
“王胖子已死，您身边正缺一个办事的人。留着弟子，弟子就是您最忠诚的眼线。王胖子篡改大阵导致反噬的罪证，弟子可以帮您做得天衣无缝！”
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突然发现，这个连蝼蚁都不如的杂役，心智竟然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杀他容易，可善后极难。但如果留着他，把毁坏大阵的黑锅死死扣在那个死去的胖子头上，自己确实能完美脱身。
而且，这个聪明绝顶又无依无靠捏在自己手心里的杂役，确实比那个成事不足的胖子好用百倍。
“好一个拼死护宝，好一个死无对证……”赵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将噬灵珠收入袖中，“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陆沉。”
“陆沉是吧。从今天起，你接替王胖子的位子。若是敢有半点异心，老夫随时抽了你的神魂点天灯。”
话音未落，地宫外便传来了数道极其强横的破空声，显然是宗主带着其他高层被惊动，正急速赶来。
赵长老转身背对陆沉，冷冷传音道：“该怎么说，不用老夫教你了吧？”
陆沉深深低下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
“弟子，明白。”
这一局，他赌赢了。
话音刚落，地宫外原本破碎的石门处，猛地掀起一股极其狂暴的灵气飓风。
这股飓风比赵长老来时更加恐怖，仿佛整座地宫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化作了沉甸甸的铅块，狠狠压在陆沉的背脊上。
“砰！砰！砰！”
三道身影如同撕裂虚空的陨石，轰然砸落在地宫入口的血水之中。
为首的一人，身披紫金道袍，面容清瘦，双目开阖间隐隐有雷光流转。
他身上的威压没有刻意外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陆沉就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刚刚被冲开的一丝灵气更是如同遇到天敌般，死死龟缩在丹田深处，半点动弹不得。
落霞宗宗主，林啸天。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外两名气息同样深渊如海的内门长老。
“赵无极！你给本座一个解释！”林啸天一眼便扫过了地宫中满目疮痍的景象——崩碎的青铜主柱、断裂的玄铁链、满地干瘪的杂役尸体，还有那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墙角的王胖子。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震得地宫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岁贡交差在即，这万血凝灵阵是落霞宗最后的底牌，如今阵眼竟然崩了，这等同于要了整个落霞宗的命！
面对暴怒的宗主，赵长老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快步迎上前，痛心疾首地一甩袖袍，指着墙角王胖子的尸体，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宗主！是师弟管教无方，瞎了眼，竟用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白眼狼！”
赵长老的演技可谓炉火纯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王胖子平日里贪墨些外门膏血也就罢了，今日在这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上，他竟鬼迷心窍，妄图在阵眼处私刻聚灵散纹，想截留一部分阵法凝结的精纯灵气纳为己用！”
“结果他那点微末道行，哪里控得住这万血大阵的庞大反噬？不仅自己被震碎了心脉，还连累阵眼崩塌，若不是师弟我察觉气息有异提前赶来强行稳住阵盘，此刻这地宫里凝出的灵气，怕是要散个一干二净了！”
林啸天闻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完全听信赵长老的一面之词。
而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王胖子的尸体旁，一股磅礴的神识瞬间探入其体内。
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他知道，现在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
只要林啸天在尸体上查出任何不是阵法反噬的痕迹，赵长老为了自保，绝对会在一瞬间将自己这个目击者拍成肉泥。
但陆沉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王胖子，确确实实是被阵法反噬震死的！他提前解开了噬灵珠，导致阵眼灵压失衡，首当其冲遭受大阵反噬的就是手握阵旗的王胖子。
这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完美契合了赵长老编造的谎言。
果然，三息之后，林啸天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但眉头依旧紧锁。他冷哼一声：“心脉寸断，五脏俱焚，确是大阵灵压倒灌之象。死有余辜！”
说罢，林啸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猛地转过，瞬间锁定了跪在远处的陆沉。
“既然阵眼崩塌，连这王胖子都死于非命，你一个作为耗材的阵中杂役，为何还活着？！”
伴随着这声暴喝，一股如有实质的神识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陆沉的眉心，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上下扫视。
陆沉的大脑中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潜藏在陆沉灵魂深处的谛听残片，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外来神识的窥探。
它没有像之前吸收噬灵珠灵气时那样张狂，而是瞬间敛去所有的幽光，化作一抹最深沉的虚无，完美地融入了陆沉的灵魂底色之中。
林啸天的神识在陆沉体内来回扫荡了三圈，除了发现这是一个被大阵余波震断了许多经脉、误打误撞冲开了一丝灵窍的孱弱凡人外，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修为，没有法器，甚至连一丝神识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一个蝼蚁中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