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地底的那颗噬灵珠,就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赵长老的打算,是等上面的血阵把杂役们榨干,在灵气最平缓的时候,再悄悄打开口子分一杯羹。
但如果,现在就强行把这无底洞的盖子掀开呢?
珠子一旦提前发疯般地吸纳,那股狂暴的吸力必然会顺着最近的青铜柱直冲而上。而他此刻,正被死死绑在这根柱子上,首当其冲!
这是一场疯子般的豪赌。
陆沉不懂这个世界修仙界的门道,但他有着最冷酷的常识判断。
当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瞬间穿透一具凡人的肉体时,要么他当场被这股力量撕成血沫,尸骨无存。
要么,这股狂暴的冲击力在穿透身体的瞬间,会连带着崩断捆在他身上的玄铁链,甚至直接毁掉这根吸血的青铜柱!
不赌,就是被一滴滴榨干等死。赌了,大不了把这吃人的大阵一起掀翻。
陆沉浑身被锁链死死勒住,连挪动半根手指都做不到。但他极其艰难地偏过头,将自己沾满鲜血的喉咙,死死贴紧了那根冰冷的青铜柱。
青铜,最容易传递震动。
陆沉将肺里最后一口残气挤压出喉咙,声带在谛听残片的精妙引导下,发出了一阵凡人根本无法听见,却与赵长老那道印记如出一辙的微弱嘶鸣。
嗡——
这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顺着坚硬的青铜柱一路向下,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沾满血污的石板,精准地钻入了地底深处那颗噬灵珠的阵纹之中。
咔哒。
陆沉的脑海中,仿佛听到了一把沉重的巨锁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下一瞬,脚底的石板猛地一颤,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吸力,顺着青铜柱,疯狂地咬住了陆沉的脚底!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能碾碎的沉闷震荡,在陆沉的脚底轰然爆发。
那颗深埋在地底的噬灵珠,就像是一头饿了千百年却突然被撬开嘴的绝世凶兽。
整个万血凝灵阵原本是平缓向外输送灵气的,此刻却因为这一个强行撕开的决口,导致整个大阵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峰,疯狂地朝着陆沉脚下的倒灌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死死绑在青铜柱上的陆沉。
“呃啊!”
那是极度痛苦带来的生理性抽搐。哪怕陆沉拥有再强悍的意志,也无法抵挡这种肉体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斑驳灵气,夹杂着浓烈的血煞之气,顺着他的脚底板,如同无数把钢刀般蛮横地绞入他的双腿、躯干,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凡人躯体,瞬间胀红,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要爆了!
这是陆沉在剧痛中唯一的判断。他赌输了,凡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冲刷。
然而,就在他的肉身即将崩溃化为一团血雾的生死刹那,他眉心深处,那枚一直冷眼旁观的谛听残片,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冷的光芒。
它似乎对这些涌入陆沉体内的斑驳灵气极其不屑,但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宿主就这么轻易毁掉。
幽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护住了陆沉的心脉和头颅。紧接着,谛听残片微微一震,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陆沉的眉心反卷而出!
这就好比两头巨兽在陆沉的体内展开了疯狂的拉扯。下方的噬灵珠拼命吸,上方的谛听残片更是不讲道理地强行掠夺。
夹在中间的陆沉,反而成了一个极其纯粹的过界通道。
那股狂暴的灵气洪流在谛听的引导下,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冲开了陆沉体内那些原本闭塞的窍穴!
淤血和杂质被瞬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与剧痛。
咔嚓一声,作为传导介质的那根粗壮青铜柱,再也承受不住这两股恐怖力量的拉扯。柱体表面那坚不可摧的防御阵纹寸寸崩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极其猛烈的灵力气浪,整根青铜柱从中间轰然炸开!
绑在陆沉身上的大拇指粗的玄铁链,在失去阵法加持和气浪的恐怖冲击下断成数截,四下飞溅。
陆沉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狠狠抛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血水坑里。
而大阵的平衡,在青铜柱断裂的瞬间,被彻底打破了。
“怎么回事?!阵眼怎么崩了!”
高台之上,那个胖子执事原本还在做着远走高飞的美梦。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起来。
他惊恐地看到,原本平稳运转的暗红色大阵,此刻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滚水,阵纹扭曲、断裂。阵法反噬的力量顺着他手中的阵旗,如同毒蛇般狠狠咬中了他的胸口。
噗,胖子执事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生死不知。地宫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极其混乱的灵气风暴中。
……
与此同时,落霞宗前殿。
大殿内檀香袅袅,落霞宗宗主正愁眉不展地看着手中的岁贡账册。
坐在下首的赵长老,则是不紧不慢地品着灵茶,一副仙风道骨、置身事外的超然模样。
“赵师弟,万血凝灵阵那边,没什么差池吧?”宗主揉了眉头,语气中透着疲惫,“这是宗门最后的机会了。”
“宗主放宽心。”赵长老放下茶杯,抚须长笑,“老夫亲自布下的阵脚,又有心腹看守,绝不会有半点……”
话音未落,赵长老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他的双眼瞬间瞪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骇然发现,自己留在噬灵珠上的神识印记,竟被提前触发!
不仅如此,珠子提前开启了狂暴吸纳,阵眼崩溃,大阵反噬的恐怖力量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血联系,直冲他的心脉。
“咔嚓!”
赵长老手中的极品白玉茶杯被他下意识地捏成了粉末。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实在没压住那股逆血,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师弟!你怎么了?!”宗主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
“没什么,”赵长老死死咬着牙,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眼神中却闪烁着极其慌乱和怨毒的光芒。
出事了!
那个蠢货胖子到底干了什么?!竟然连噬灵珠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若是阵眼崩盘的事情暴露,宗门绝对会拿他来顶罪!更要命的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底蕴,可全在那颗珠子里!
“宗主,”赵长老霍然起身,连嘴角血迹都来不及擦。“老夫突然感到大阵那边气息不稳,恐有生变,这就亲自去查看一番!”
说罢,还没等宗主反应过来,赵长老大袖一挥,化作一道遁光,像疯了一样朝着地宫的方向狂飙而去。
……
阴冷的地宫内,灵气风暴还在肆虐。
陆沉艰难地从血水坑里爬了起来。
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疼,但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
不仅没死,呼吸之间,这具原本孱弱不堪的躯体里,竟然充满了一股极其沛然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模糊的视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小血色尘埃。
谛听残片的幽光已经隐没,但陆沉知道,是那个神秘的东西保住了自己的命,甚至顺手帮自己洗筋伐髓了。
他没有时间庆幸。理智告诉他,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位暗中下黑手的赵长老绝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陆沉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根断裂的青铜柱前。
那里的石板已经被气浪彻底掀翻,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深坑的底部,安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珠子。
这就是那颗差点要了他命,又给了他新生的噬灵珠。此刻,珠子表面光芒内敛,显然是已经吃饱喝足,陷入了沉寂。
陆沉毫不犹豫地跳下坑,一把将那颗珠子死死攥在手心里。珠子触手温热,隐隐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想要我的命填窟窿,自己还想卷款跑路。”
陆沉感受着地宫入口处,那股正在急速逼近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沾满鲜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扯出了一抹极其冷厉的笑意。
现在,底牌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