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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疯子的线索

玄冥劫第131号123 2978字2026年04月12日 08:27

白鹤翁回来后的第三天,沈墨决定去找老疯子。

不是心血来潮。白鹤翁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既安心又焦躁——安心的是母亲还活着,焦躁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困龙渊进不去,修为上不去,谢云那边没有新消息。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天空,飞不出去。

冷月说:“你去找他,他不一定在。”

沈墨说:“不在就等。等不到就下次再去。”

冷月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知道沈墨这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玉簪挽着,腰上挂着那柄冰蓝色的短剑。

两人骑马出了白鹿城,往东市去。

白鹿城的东市还是老样子。卖菜的、卖肉的、卖灵符的、卖丹药的,沿街摆了一溜。吆喝声此起彼伏,跟吵架似的。沈墨骑马走在前面,冷月跟在后面,两人在人群中穿行,时不时要勒住马等前面的行人过去。

到了旧书摊的位置,沈墨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空着,没有草席,没有旧书,也没有老疯子。旁边卖菜的摊主还是那个人,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菜。

沈墨下马,走过去问:“那个摆书摊的老头,这几天来过吗?”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昨天来过。待了一个时辰,又走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坐在那里打瞌睡,有人问价他也不理。后来收摊走了。”

沈墨问:“知道他住哪吗?”

摊主摇头:“不知道。那老头神出鬼没的,来了就摆摊,走了就没影。我在这卖了十年菜,都不知道他住哪。”

沈墨谢了摊主,回到马旁。冷月还骑在马上,看着他。

“不在。”沈墨说。

“昨天来过,说明他还在白鹿城附近。”

“怎么找?”

冷月想了想,说:“城南。破庙。”

沈墨翻身上马,两人调转马头,往城南去。

城南的破庙还是老样子。庙门塌了半边,墙头上长满了青苔,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沈墨推开庙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庙里回荡。里面没人。土地像还是没头,供桌还是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像是有人睡过,但草已经干了,压下去的痕迹还在,但没有人的体温。

沈墨蹲下来摸了摸干草,凉的。人走了至少有一天了。

冷月站在庙门口,看着外面。“他来过了。”

“怎么知道?”

“草席。上次来没有,这次有。”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确实多了一张草席,卷着,用麻绳捆着,靠在墙上。他走过去,解开麻绳,展开草席。草席里面裹着一样东西——一本书。封面是褐色的,没有字,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沈墨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天衍族纪要”。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快速翻了几页,里面记载的都是天衍族的事——历史、人物、功法、宝物。有些他知道,大部分不知道。

翻到中间,有一页折了一个角。他翻开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是一个人的肖像。毛笔画的,线条简单,但很传神。画的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眉眼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沈夫人,天衍族遗孤之母,困于困龙渊。”

沈墨的手在发抖。

冷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说:“是你娘?”

沈墨说:“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但他的手在抖。画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熟悉。不是见过的那种熟悉,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熟悉。

他把书合上,贴身放好。把草席卷好,重新捆上,靠在墙角。

“他为什么把书留在这里?”冷月问。

沈墨想了想,说:“他知道我们会来。”

“那他人呢?”

“走了。不想见我们。”

两人站在破庙里,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沈墨说:“走吧。”

两人出了破庙,翻身上马,往小院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官道上,像两条黑色的线。

回到小院,天已经快黑了。胡九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八哥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看见沈墨和冷月进来,喊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白鹤翁坐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两人一眼。“找到了?”

沈墨把书从怀里掏出来,递给白鹤翁。白鹤翁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他翻到那幅肖像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沈墨。

“这是你娘。”

“你见过她?”

“见过一面。二十多年前。”白鹤翁看着那幅画,“画得很像。眉眼像,嘴角也像。”

沈墨接过书,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在想,她笑起来是什么声音?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听见过。

“老疯子把这本书留给我们,”白鹤翁说,“说明他知道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多。也说明他不想露面。”

“他是敌是友?”冷月问。

白鹤翁想了想,说:“不是敌人。是友,但不可全信。”

沈墨把书收好,在石桌旁坐下。冷月坐在他对面。胡九端了饭菜出来,放在桌上。今天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炒青菜、炖蛋、凉拌黄瓜,汤是萝卜炖骨头。

沈墨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我要去困龙渊。”他说。

白鹤翁放下筷子,看着他。“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等你修为到了金丹。”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金丹。他现在才筑基后期。从筑基到金丹,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八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别的办法?”

白鹤翁想了想,说:“有。找谢云。”

沈墨看着他。

“谢云在苏浅雪身边。苏浅雪现在管着困龙渊。如果谢云能拿到出入的令牌,或者找到阵法的破解方法,我们就能进去。”白鹤翁顿了顿,“但这需要时间。”

沈墨说:“我等不了那么久。”

白鹤翁说:“等不了也得等。”

沈墨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的,像马蹄声。八哥被他吓了一跳,在笼子里扑棱了两下翅膀,喊了一声“干嘛”。沈墨没理它。

冷月说:“你急也没用。”

沈墨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你都急。”

沈墨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冷月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墨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急。从知道身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急。急着变强,急着找娘,急着报仇。急来急去,什么都没做成。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完饭,沈墨帮胡九收了碗筷,去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冷月还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本褐色的书,翻到了中间。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衣服照得发亮。

沈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在看什么?”

“你娘的那一页。”冷月把书转过来,指着那幅肖像,“她长得跟你像。”

沈墨看着画上的女人,没说话。

“眼睛像。鼻子也像。”冷月说,“你笑起来跟她一样。”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没见过她笑。”

“画上在笑。”冷月指着画中女人的嘴角,“你笑起来,嘴角也是这样翘的。”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说话。

冷月把书合上,还给他。“收好。这东西有用。”

沈墨把书揣进怀里,站起来,说:“我去睡了。”

冷月点了点头。

他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说:“冷月。”

“嗯。”

“你说,我娘在困龙渊里,会不会也在想我?”

冷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说:“会。”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到那幅肖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画上,画中女人的脸朦朦胧胧的,像是在雾里。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他娘。不是之前那种火光冲天的噩梦,也不是上次那种安静的梦。是一个很短的梦。他娘站在一扇门后面,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白了,背对着他。他想叫她,叫不出来。他伸手去推那扇门,推不开。他娘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

然后他醒了。

枕头上是湿的。

他拿起那本书,翻到那幅肖像。画中的女人还是那样,眉眼温柔,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天亮了。

(第十九章完)

第131号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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