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盘腿坐在东厢房的床上,灵气在体内转了三圈,到胸口那里又堵住了。他睁开眼,盯着对面的土墙看了好一会儿。
半个月前,他刚拿到那本泛黄的手抄本时,信心满满。他以为自己是天衍族的后人,修炼天衍族的功法应该像喝水一样自然。结果不是。前两层还算顺利,到了第三层,他就像一脚踩进了泥潭,怎么都拔不出来。
每次运转灵气到胸口,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那里。他用灵气去撞,撞得胸口发闷,那扇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冷月教他的方法,把灵气分成一小股一小股往门缝里塞,塞了半天,门还是关着。
白鹤翁说,这是因为他体内有两套功法在打架。天屏心法和天衍心法路子不同,一个讲究刚猛,一个讲究圆融,两股灵气在他经脉里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那怎么办?”沈墨问。
“等。”白鹤翁说,“等它们打够了,自然就和了。”
“等多久?”
白鹤翁没回答。
冷月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她说:“你试试晚上修炼。”沈墨问她为什么,冷月说:“晚上阴气重,天衍族的功法属阴,晚上修炼事半功倍。”
沈墨试了。第一天晚上,他盘腿坐在东厢房里,闭上眼睛,运转灵气。胸口那扇门还是关着,但好像没有白天那么硬了。他试着撞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但疼完之后,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在胸口漫开。
他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没用。门还是关着。
他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推开窗户透气。冷月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白白的。沈墨想叫她,张了张嘴,又没叫。
他关上窗户,坐回床上,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把手抄本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地方他之前没注意,现在再看,好像明白了一点。手抄本上有一句话,他爹写的——“天衍之法,不在力,在势。顺势而为,如舟行水上;逆势强求,如蚁撼大树。”
沈墨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他不是在顺势而为,他是在跟那扇门硬碰硬。白鹤翁说得对,他太用力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去撞那扇门。他把灵气收回来,在胸口附近慢慢游走。灵气走到门旁边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松动——不是门开了,是门旁边的墙好像没有那么厚了。
他顺着那丝松动往里送灵气。一点,一点。疼,但不是之前那种被门板拍回来的疼,是一种酸酸胀胀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撑开。
灵气进去了。只是一丝,但进去了。
沈墨睁开眼,手心全是汗。他喘了几口气,心跳得很快。他试着再送一丝进去,这次比刚才顺了一些。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好像大了一点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推开了窗户。冷月还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这次他没犹豫,叫了她一声。
冷月抬起头。
“进去了。”沈墨说。
“什么进去了?”
“灵气。那扇门。进去了一点。”
冷月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我说了,”冷月说,“晚上修炼事半功倍。”
沈墨站在窗口,冷月坐在台阶上,两人隔着一个院子,谁都没说话。
八哥在笼子里咕咕了两声,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
胡九的呼噜声从厢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拉风箱。
白鹤翁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他在灯下看书的身影。
“明天继续。”冷月说。
“嗯。”沈墨说。
冷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了屋。门关上了,灯亮了,又灭了。
沈墨关上窗户,躺回床上。胸口还有点胀,是灵气进去之后的那种胀,不难受,反而有一种充实感。他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灵气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
他想起了他爹。沈渊。那个他没见过的人。
手抄本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爹写那些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看,更没想到看他字的人是他的儿子。沈墨把手抄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墨起来的时候,冷月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冰蓝色的剑光在晨雾中飞舞,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沈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冷月收了剑,转过身,看见沈墨站在门口,说:“看什么?”
“看你练剑。”
“看出什么了?”
“你今天的剑跟昨天不太一样。”
冷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剑插回鞘里,走到石桌旁坐下。胡九端了早饭出来,粥、馒头、咸菜,跟昨天一样。沈墨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今天继续修炼。”冷月说。
“我知道。”
“别急。慢慢来。”
“我没急。”
冷月看了他一眼。沈墨低头喝粥。
白鹤翁从屋里出来,在石桌旁坐下。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冷月,说:“你们两个,今天有事吗?”沈墨说:“修炼。”冷月说:“没事。”
“那帮我一个忙,”白鹤翁说,“去东市买点东西。”
白鹤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沈墨接过来看了一眼,都不认识。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小心点,”白鹤翁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沈墨问。
“玄冥老祖的人在查什么。好像是丢了一样东西。”
沈墨点了点头。冷月也站起来,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沈墨多看了两眼,冷月说:“看什么?”沈墨说:“没什么。”
两人出了院门,往东市走。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冷月走在前面,沈墨走在后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走到巷口的时候,冷月忽然停下。沈墨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沈墨问。
冷月没说话,看着巷口外面。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口外面站着两个黑衣人,背着剑,正在跟一个摆摊的老头说话。老头摇头,黑衣人又问了几句,老头还是摇头。黑衣人转身走了,经过巷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墨侧身挡住了冷月。黑衣人没看见什么,走了。
等黑衣人走远了,冷月才说:“玄冥老祖的人。”沈墨说:“我知道。”两人出了巷口,往东市走。一路上,沈墨注意到街上多了不少黑衣人,三三两两的,在人群里穿行。有人在看告示栏,有人在跟路人搭话,有人在店铺里翻翻找找。气氛不太对。
到了东市,冷月带着沈墨找到了一家药材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个幌子,上面写着一个“药”字。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上拨算盘。
沈墨把白鹤翁写的纸条递过去。老板看了看,说:“这几位药都有。但有一味缺货。”沈墨问哪一味,老板说:“寒霜草。最近被人买光了。”
“谁买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冷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老板才说:“玄天殿的人。前几天来了一批,把附近的寒霜草都收走了。”
沈墨和冷月对视了一眼。
“他们要寒霜草干什么?”沈墨问。
老板摇头:“不知道。但寒霜草是炼制寒属性丹药的主药。他们可能在准备什么。”
沈墨付了钱,拿了药材,出了铺子。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沈墨说:“玄冥老祖在准备什么?”冷月说:“不知道。”两人沉默着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墨忽然说:“你说,谢云在那边怎么样?”冷月说:“不知道。”
沈墨没再问了。
两人进了巷子,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嗒嗒嗒,嗒嗒嗒。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