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冰站在院子里，把行装最后检查了一遍。清风剑挂在腰间，黑铁短剑藏在右袖，两柄法器都擦拭过了，符文清晰，剑刃锋利。丹药带了四瓶——回元丹两瓶、聚灵丹一瓶、解毒丹一瓶。符箓带了十五张——火球符十张、金甲符五张。灵石带了二十块中品，够用一阵子了。那枚暗银色的戒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贴着皮肤，冰凉凉的，像一块死物。他不知道进了遗迹之后它会不会有反应，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林冰把纳物袋系紧，走出了院子。
集合地点在内门演武场。林冰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领队周正站在最前面，背着双手，目光扫过全场。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参加探查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检查法器。萧火火站在最前排，一个人，腰杆挺得笔直，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手指上那枚乌黑的戒指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亮光。
林冰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好，把修为压在炼气五层。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正看了看天色，开口了。“人齐了。出发。”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多问，队伍跟着周正往外门山门走去。二十多个人，安静地走在外门的青石路上，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外门的弟子看见他们，纷纷让到路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说什么“遗迹探查”“内门精英”之类的话。林冰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没有看任何人。
出了山门，队伍沿着山路往北走。苍茫山脉在远处若隐若现，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林冰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内门弟子。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赶路。队伍走得不快不慢，领队的周正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是踩在自家院子里一样轻松。林冰注意到，周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看一眼，然后继续走。那张地图跟培训时挂在黑板上的那张一模一样，纸张发黄，边角磨损，上面画着山脉、河流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一片松树林边停下来休息。周正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下，有的拿出水壶喝水，有的吃干粮，有的在低声聊天。林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从纳物袋里拿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他没有喝水，怕喝多了要找地方方便，不方便。
萧火火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林冰。
林冰看了他一眼，接过干粮。“谢谢。”萧火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吃着干粮，看着远处的山峰。松涛阵阵，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林冰吃完了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纳物袋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你紧张吗？”萧火火忽然问了一句。
林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紧张。”
萧火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周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走。”队伍重新上路，这次走得更快了。山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冰跟在队伍中间，步子很稳，呼吸很均匀。他把真元运转到双腿，脚步轻了不少，走起来不觉得累。前面的弟子开始有人喘气了，但林冰没有。他的混元真元虽然还不多，但胜在凝实，支撑这种强度的行走绰绰有余。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不大，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搭着几顶帐篷，有几个修士在帐篷之间走动。周正停下来，转过头对身后的弟子说。“到了。这里是遗迹外围的营地，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进遗迹。”
弟子们开始搭帐篷。林冰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把帐篷搭好，然后坐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青苔，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林冰能感觉到，山壁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只眼睛在暗处看着你，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林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还是冰凉凉的，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深究，转身钻进了帐篷。
夜里，林冰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帐篷里，闭目运转《混元诀》。丹田里的混元真元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他能感觉到，遗迹附近灵气的浓度比别处高了不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也许这就是禁制的力量——把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吸引过来，汇聚在遗迹周围。如果禁制真的在减弱，灵气的浓度应该也会下降。但林冰没有感觉到下降，反而觉得灵气比白天更浓了。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禁制真的在增强。
修炼了一个时辰，林冰收功，躺下来。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帐篷外面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偶尔有说话声，但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冰想起了王德，老头子现在应该还在石屋里看账册，或者已经睡了。他想起王德说“活着回来”时的表情，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担心，让他心里有些发酸。
林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不想了。明天还要进遗迹，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周正把所有人叫到山壁前。山壁上的藤蔓和青苔已经被清理掉了，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着一些符文，笔画扭曲，线条断断续续，跟林冰戒指内侧的纹路很像。周正指着山壁上的符文，说。“这里就是遗迹的入口。禁制就在岩石后面，平时进不去。但当禁制出现缺口的时候，岩石会变得像水一样柔软，人可以从这里穿过去。缺口维持的时间不长，有时候几个时辰，有时候只有一炷香的工夫。所以进去之后，不能恋战，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就出来。如果有人被困在里面，宗门会组织救援，但救援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周正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谁要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周正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托在掌心里。罗盘的指针在剧烈地晃动，指向山壁的方向。
“缺口快出现了。准备。”
弟子们开始往身上贴防御符箓、吃丹药、检查法器。林冰从纳物袋里拿出五张金甲符，贴在胸口、后背和四肢上。金甲符贴在身上之后，化作一层淡金色的灵气护甲，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他又吃了一粒解毒丹和一粒回元丹，把丹药含在嘴里，等进去之后再咽下去。萧火火站在他旁边，也在做准备。他的准备比林冰简单得多——只是把戒指转了转，然后就没有其他动作了。林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周正手里的罗盘指针忽然停住了，指向山壁的一个位置。“缺口出现了，快！”
周正第一个冲进了山壁。他的身体触碰到岩石的一瞬间，岩石像水一样荡开一圈涟漪，把他整个人吞没了。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冲进去，消失在岩石后面。林冰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山壁冲去。他的身体触碰到岩石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他。眼前一黑，然后又是一亮。
他进到了遗迹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