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回到灵云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山门还是那两座石峰,笔直地插在云雾里,白玉阶梯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他走上台阶,脚步不快不慢,跟在他身后上山的人有好几个,都是外门弟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灵兽,一个个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进了山门,林冰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在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栋三进的院子。院子里人来人往,排队的弟子挤满了走廊。林冰在队伍后面站了一会儿,轮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的还是那个胖执事。
胖执事看了他一眼,认出他了:“林冰?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林冰把铁背狼的鳞甲和任务令牌放在柜台上。他没有把牙齿和爪子拿出来——那些他打算自己卖,不通过宗门。
胖执事拿起鳞甲看了看,又翻了一下任务登记册,点了点头:“三级铁背狼,品相中等偏上。任务奖励四百块灵石,一百五十点贡献点。”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推到林冰面前,“灵石。贡献点已经记在你的名下了。”
林冰接过布袋,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
“还有别的事吗?”胖执事问。
“没有了。”林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胖执事忽然叫住了他:“林冰。”
林冰停下脚步,回过头。
胖执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没事,去吧。”
林冰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他心里清楚,胖执事大概是想问他为什么修为看起来还是炼气四层——他上交的任务记录上写的是炼气六层才能接的任务,但他刚才外露的修为波动只有炼气四层。不过胖执事没有追问,他也懒得解释。
出了任务堂,林冰没有去灵药圃,而是直接回了住处。
推开门,张瑞不在屋里,大概去做杂役了。林冰把门关上,在床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把那枚戒指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暗银色的戒指,表面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又像是被人刻意做旧。在任务堂排队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枚戒指的事,但人多眼杂,他没敢拿出来看。现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了。
林冰把戒指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戒面上没有任何纹路或符号,内侧也没有刻字,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银戒指。但他记得燕值夜戴上这枚戒指时的样子——那光泽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现在那光泽不见了。戒指摸起来冰凉凉的,跟普通的银饰没什么区别。
林冰试着往戒指里输入真元。
没有反应。真元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挡住了,进不去。
他又试了试,加大了真元的输出。还是不行。那层屏障很薄,但韧性极强,他的真元撞上去就被弹开了,像是一滴水落在油面上。
林冰皱了皱眉,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戒指凑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辨认,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但跟他在藏经阁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一样。笔画扭曲,线条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
他把戒指收起来,从纳物袋里拿出那本从燕值夜身上搜到的册子——《四象涌灵决》。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但字迹还算清晰。林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本功法的路子跟《三相引灵决》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灵气循环方式,同样的丹田运转法门,甚至连真元压缩的技巧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三相引灵决》用的是三种灵气,而《四象涌灵决》用的是四种。
林冰把两门功法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发现它们像是同一套功法的两个分支。一个为三属性灵根设计,一个为四属性灵根设计。如果把它们合并起来,会不会就是一套完整的功法?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燕值夜说过的那句话——“两门功法本是一体,合在一起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林冰把册子合上,塞进纳物袋最深处,跟那两枚玉简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脑子里一直在转。
燕值夜是怎么找到他的?那枚戒指到底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枚戒指不能留在身边。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太显眼了。万一铁甲宗的人找过来,发现燕值夜的戒指在他手里,他解释不清。
但他也不想扔掉。这枚戒指里面藏着秘密,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林冰想了一会儿,决定去租一个单独的住所。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跟张瑞合住的,两个人一间屋子,干什么都不方便。研究戒指这种事,更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而且他手里有灵石了,租一个单人住所完全负担得起。
林冰去了执事堂。
执事堂在外门区域的东边,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比任务堂小一些,但更气派。门口站着两个外门弟子,负责维持秩序。林冰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修士,炼气七层的修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中年修士头也没抬。
“弟子想租一个单人住所。”林冰把身份令牌放在柜台上。
中年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起身份令牌看了看,又在册子上翻了翻。
“林冰,炼气四层,青木区七十三号。你现在的住所是双人合住,想换单人的?”
“是。”
“单人的有几种,价格不一样。”中年修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丙级单人房,每月二十块灵石,外门西区,屋子小,没有独立灵田。乙级单人房,每月五十块灵石,外门东区,屋子大一些,带一小块灵田,可以自己种点东西。甲级单人房,每月一百块灵石,外门北区,带独立小院和灵田,环境好,清净。”
林冰在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每月收入将近两千块灵石,租甲级房完全没问题。但他不想太招摇——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住甲级房,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乙级的。”林冰说。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乙级单人房,外门东区,编号乙十七。钥匙给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递给林冰,“这个月的租金已经扣了,从你的贡献点里扣的。下个月开始,每月一号之前交租,逾期不交,收回住所。”
林冰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执事堂。
乙十七号在外门东区的一排石屋中间,跟青木区那种两人一间的屋子完全不同。这是一栋独立的小石屋,一室一厅,外面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小块灵田,大概两分地大小,可以种点灵草或者蔬菜。石屋的墙壁是青石砌的,很厚实,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林冰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客厅里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角有一个小炉子,可以用来烧水或者炼丹。窗户朝南,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冰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纳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好。清风剑挂在床头,黑铁短剑藏在枕头底下,丹药和灵石放进衣柜里的暗格。那枚戒指和《四象涌灵决》的册子,他单独放进了床板下面的一个暗格里——这是他让王德帮忙做的一个小机关,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找到。
收拾完之后,林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小块灵田。土质一般,但种点清心草应该没问题。他打算过几天去坊市买些种子,自己种点东西,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灵石。
然后他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从床板下面取出那枚戒指,开始研究。
他把戒指放在掌心里,先用肉眼观察。戒面上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但他试了好几种角度,都看不清全貌。他又用真元探了一遍,还是进不去,那层屏障稳稳地挡在那里,纹丝不动。
林冰想了想,从纳物袋里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把戒指放在灵石旁边。灵石中的灵气缓缓释放,戒指表面的光泽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了。林冰心里一动——它吸收了灵气?他试着把灵石中的灵气引向戒指,这次戒指的光泽闪了好几下,像是在回应。
但除了闪烁,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林冰又试了几种办法。他把戒指泡在灵泉里——他从坊市买过一小瓶灵泉,用来浇灵草的。戒指在灵泉里泡了一炷香的工夫,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戒指放在月光下晒了一整夜——没有反应。他用火球术烤了一下——戒指的温度升高了,但光泽没有变化。他用真元包裹住戒指,试图强行渗透——还是不行。
林冰有些烦躁了。他把戒指扔在床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燕值夜能用这枚戒指,说明戒指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使用方法。也许需要滴血认主?林冰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戒面上。血滴在戒指上滚了一下,滑落了,没有被吸收。不是认主类的法器。
也许需要特定的口诀?燕值夜没有留下任何口诀,那本册子里也没有提到戒指的事。
也许需要特定的真元属性?燕值夜是四属性灵根,他是三属性。会不会是因为灵根不匹配,所以戒指没有反应?
林冰想不出答案。他把戒指重新放回暗格里,又把《四象涌灵决》拿出来翻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连注释都不放过。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处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功法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被磨损得看不清了。林冰把册子凑到灯下,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读出那几个字:
“四象三相,同根同源。合而为一,方见真章。”
林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四象三相,说的就是《四象涌灵决》和《三相引灵决》。同根同源,说明这两门功法出自同一个地方。合而为一,方见真章——如果他把两门功法合并起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林冰把《三相引灵决》的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四象涌灵决》的口诀默背了一遍。两门功法的运转路径确实很像,但一个是三条经脉,一个是四条经脉。他试着把四条经脉的运转方式套用到三条经脉上,发现根本走不通——多出来的那条经脉没有对应的灵气属性,强行运转会导致真元紊乱。
他试了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真元差点走岔了,吓得他赶紧停下来,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林冰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暗格里,又把戒指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戒指还是老样子,暗沉沉的,没有任何光泽。
林冰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戒指塞回暗格,关上床板,躺了下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燕值夜死了,但他的戒指还在,那本册子还在,那个所谓的“器灵”也还在——虽然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状态。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麻烦。他得想办法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或者变成自己的助力。
林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先睡觉。明天还要去甲区看灵田,还要去乙区看王德。事情多得是,不能因为一枚戒指就把正事耽误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冰去了灵药圃。
甲区的灵田比他走之前好了很多。陈实把清心草那片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杂草拔得干干净净,灵草长得整整齐齐。刘全和周明也没偷懒,聚灵草和寒冰花的长势都很好。日阳花已经开了,花苞银白,香气扑鼻。
林冰在田埂上蹲下来,拔了一株清心草看了看。根系发达,叶片肥厚,颜色翠绿,品质上等。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实从远处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林师兄,您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林冰说,“这几天辛苦了。月底结算的时候,不会亏待你们。”
陈实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林冰没有再多说,转身去了乙区。
乙区的石屋里,王德正在浇花。老头子看见林冰进来,放下水壶,在椅子上坐下来。
“回来了?伤着了没有?”
“没有。”林冰在对面坐下,“干爹,孩儿换了个住处,搬到东区乙十七号了。”
王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单人房?”
“乙级的。”
王德“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知道林冰现在不缺灵石,住单人房是应该的。两个人合住确实不方便,修炼都受影响。
“甲区那边怎么样?”王德问。
“挺好的。陈实管得不错,产量应该还能再提一提。”
王德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冰。
林冰想把那枚戒指的事告诉王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信任王德,而是这件事太复杂了,牵扯到铁甲宗、上古功法、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器灵。王德身体不好,他不想让老头子操心。
“干爹,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王德摆了摆手,“死不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林冰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石屋。
接下来的几天,林冰白天在灵药圃干活,晚上回新住处修炼和研究戒指。
他试了各种办法——滴血、灌入真元、用灵气温养、用火烤、用水泡、用月光晒、用灵石的灵气冲击。戒指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块死物。
他甚至试过把戒指戴在手上,运转《三相引灵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戴了整整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戒指还是那个戒指,冰凉凉的,贴在他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温度和光泽。
林冰有些泄气了。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扔进暗格里,关上床板,不再去想它。
但他心里清楚,这枚戒指里面一定有秘密。燕值夜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截杀他,只是他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也许需要等到某个特定的时机。也许需要他的修为再高一些。也许需要他去一趟那个上古遗迹,找到更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