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赵德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赵府大堂里。
大堂里的家具都被搬走了，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摘了。只剩下几把破椅子，一盏快要灭的油灯。赵德厚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一倍，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的妻子和妾室都跑了。女儿嫁出去了，不敢回来。儿子在灵云宗，音信全无。他赵德厚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德厚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身材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走到赵德厚面前，站定。
“你是谁？”赵德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盒子里是一个人头。
赵元朗的人头。
赵德厚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元朗——！”
他扑过去，抱住那个盒子，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你……”赵德厚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人，“是你杀了元朗？”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德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陈宝山……你就是陈宝山……你骗了我……你骗了我所有的钱……”
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陈宝山？不，我不叫陈宝山。”
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抹。脸上的肌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几息之后，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
赵德厚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
“赵老爷，不认识我了？”林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在您府上待了十年，您叫我‘狗奴才’，您儿子叫我‘狗奴才’，您府上所有人都叫我‘狗奴才’。怎么，这才多久，您就不认识了？”
赵德厚的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还记得我爹吗？”林冰蹲下身，平视着赵德厚的眼睛，“我爹叫林大牛，野牛县东街的佃户。二十年前，您借给他十两银子，三分利息，三个月滚成了二十两。他还不上，您逼他，他投了井。”
赵德厚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我娘哭瞎了眼，第二年冬天就去了。”林冰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年我六岁。您把我拖进赵府，让我给您当奴才。十年，整整十年。您儿子叫我‘狗奴才’，您府上所有人都叫我‘狗奴才’。我给您擦鞋，给您端茶，给您倒马桶。您高兴了赏我几文钱，不高兴了拿鞭子抽我。”
林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厚。
“赵老爷，您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赵德厚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跪下求饶，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
“林……林冰……你放过我……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
“钱？”林冰笑了一下，“赵老爷，您的钱不都在我这儿吗？您借了十万两白银的高利贷，买了我的宝物。现在您还有钱吗？哈哈哈哈！”
赵德厚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是林冰设的局。陈宝山是假的，宝物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林冰用他赵德厚最擅长的招数——高利贷——把他赵德厚逼到了绝路。
“您当年用高利贷逼死了我爹，今天我用自己的方法，也算是为父亲报仇了。您感觉怎么样？”
赵德厚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冰从腰间抽出清风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赵老爷，您放心，不痛的。”林冰的声音很轻，“毕竟，您是我伺候了十年的老爷，我得好好送您一程。”
赵德厚看着那柄剑，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剑光一闪。
赵德厚的身体僵住了，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身体缓缓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林冰站在原地，手里提着清风剑，剑身上还滴着血。
他低头看着赵德厚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纳物袋里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赵府大堂里的帷幔。火势迅速蔓延，从大堂烧到厢房，从厢房烧到后院，整个赵府变成了一片火海。
林冰站在赵府门口，看着大火吞噬了那座他待了十年的宅子。
林冰转过身，把清风剑收好，把脸上的易容术散去，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灵云宗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林冰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再次来到苍茫山脉周围，苍茫山脉外围虽然不如深处危险，但也有不少妖兽出没。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四层，对付三级妖兽马马虎虎，四级妖兽估计也能跑掉，但如果碰见五级妖兽，那就不好说了。五级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而五级妖兽也叫中阶妖兽，五阶以下也可叫做低阶妖兽。
好在运气不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厉害的妖兽。偶尔碰到几只一级二级的小东西，远远地就跑了。
林冰赶了两天的路，终于看到了灵云宗的山门。
那两座石峰还是老样子，笔直如刀劈斧凿，高逾百丈，上半截隐在流动的云絮里。白玉阶梯蜿蜒而上，没入更深的雾中。林冰站在山门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进了山门，先去任务堂交任务。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胖执事，看见林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吗？”
林冰把铁背狼的鳞甲、牙齿、爪子放在柜台上，又把任务令牌递过去。
胖执事看了看那些材料，点了点头：“不错，是三级妖兽，品质中等。任务奖励三百块灵石，一百点贡献点。”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推到林冰面前，“这是灵石。贡献点已经记在你的名下了。”
林冰接过布袋，揣进怀里。然后他又从腰间解下那个布袋，打开一条缝，让胖执事看了一眼。
“铁背狼幼崽，两只，活的。”林冰说，“这个怎么算？”
胖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布袋里的幼崽，又伸手摸了摸，确认是活的之后，点了点头：“好东西。铁背狼幼崽在外面的坊市里，一只能卖到两百五十块灵石。你要是想卖给宗门，宗门出价二百块一只。”
林冰想了想，摇了摇头：“弟子想自己留着。”
胖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随你。”
林冰把布袋重新系好，转身走出任务堂。
林冰没有着急回住处，而是先去了灵药圃。离开了一个多星期，他不知道甲区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