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没有回灵云宗。
他把铁背狼的幼崽和材料收好,站在溪边洗了洗手,然后从纳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这套衣裳是他从坊市买的,料子不错,款式也体面,穿上之后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散修,而不是灵云宗的外门弟子。
他在溪边蹲下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然后闭目运转《千面幻术》。
脸上的肌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下巴变宽了一些,颧骨变高了一些,眉毛变浓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整个人的气质从原来的阴沉变成了憨厚,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商人。
林冰对着水面看了看,又调整了几处细节——鼻梁再高一点,嘴唇再厚一点,下巴再方一点。反复试了三次,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从纳物袋里拿出一顶毡帽戴上,把头发遮住。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遮住了下半张脸。这样一来,就算是王德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他来了。
林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迈开步子,朝野牛县的方向走去。
野牛县还是老样子。
县城不大,横竖几条街,最繁华的就是东街。东街上有粮铺、布庄、酒楼、当铺,还有赵家的宅子。赵家的宅子占了半条街,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楣上“赵府”二字金漆闪闪,好不气派。
林冰站在东街的街口,远远地看着赵府的大门,看了很久。
十年前,他被赵家的家丁从这道门里拖进去,从此成了赵家的奴才。十年后,他站在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狗奴才”了。
林冰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东街最大的一家酒楼。
酒楼叫“醉仙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林冰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个菜。
菜是灵米所做,米粒晶莹剔透,入口带着一缕淡淡的灵气清香。酒是灵酒,入口绵软,回味甘甜。林冰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赵家老爷叫赵德厚,今年五十出头,在野牛县经营了几十年,家底殷实。光是田地就有上千亩,商铺七八间,每年进账上万两白银。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赵德厚真正的生财之道,是放高利贷。
当年林冰的父亲就是被赵德厚的高利贷逼死的。两亩薄田当了十两银子,三分利息,三个月滚成了二十两。还不上,被逼得投了井。
林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德厚喜欢放高利贷,那他就用高利贷来对付赵德厚。
林冰花了三天时间,把赵德厚的情况摸了个透。
赵德厚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贪婪。他什么钱都想赚,什么便宜都想占。尤其是跟修仙界沾边的东西,他特别感兴趣。因为赵元朗进了灵云宗,赵德厚觉得自家跟修仙界攀上了关系,一直想找个机会捞点修仙界的好处。
林冰决定从这一点下手。
第四天,林冰换了一副面孔——这次他易容成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商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戴着玉戒指,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贩子。
他在赵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又在屋里摆了几件“宝物”。这些宝物都是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一颗发光的珠子,一块会冒烟的石头,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芝。看起来很唬人,其实就是灵力凝聚的幻象物品,等灵气耗尽后就会自动消散。
然后他开始在赵府门口晃悠。
第一天,他抱着一个木盒子,在赵府门口来回走了两趟,故意让门房看见。门房问他找谁,他摇摇头,说“走错了”,然后快步离开。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他在赵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门房又问他,他还是说“走错了”。
第三天,门房忍不住了,叫住了他:“你到底找谁?”
林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位大哥,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赵府有没有兴趣买一些……好东西?”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好东西?”
林冰把木盒子打开一条缝,让门房看了一眼里面发光的珠子。门房的眼睛立刻直了。
“你等着。”门房转身就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门房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这人是赵府的管家,姓钱,在赵家干了二十年,是赵德厚最信任的人之一。
钱管家上下打量了林冰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木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先生,我们老爷有请。”
赵府的花厅里,赵德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冰。
林冰坐在客位上,把木盒子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笑容——不卑不亢,又不失热络。
“先生贵姓?”赵德厚放下茶碗,问道。
“免贵姓陈。”林冰拱了拱手,“陈宝山,做点小买卖。”
赵德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木盒子上:“陈先生做的是什么买卖?”
林冰笑了笑,伸手打开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颗珠子,鸡蛋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整个花厅都被这光照亮了,连赵德厚脸上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德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夜明珠。”林冰说,“但不是普通的夜明珠。这是从东海深海里采来的灵珠,里面蕴含着灵气。凡人佩戴在身上,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修士拿着,可以用来修炼。”
林冰说这话的时候,掌心暗暗输出一丝真元,注入珠子中。珠子的光芒立刻更亮了,整个花厅亮如白昼。
赵德厚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陈先生,这珠子……”赵德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卖吗?”
林冰笑了笑,把盒子盖上,珠子的光芒消失了。花厅里重新暗了下来。
“卖。”林冰说,“不过这珠子可不便宜。”
“多少钱?”赵德厚追问。
林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林冰摇了摇头:“三千两黄金。”
赵德厚的脸色变了一下。三千两黄金,那就是三万两白银。他赵家一年的进项,刨去开销,净剩也不过三四千两白银。三万两,差不多是他全部家底的一半了。
“陈先生,这个价格……”赵德厚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冰站起身来,把木盒子夹在腋下,拱了拱手:“赵老爷,这珠子值这个价。您要是觉得贵,那就算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慢着!”赵德厚叫住了他。
林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赵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赵德厚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陈先生,能不能便宜点?”
林冰想了想,摇了摇头:“赵老爷,这珠子是稀世珍品,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三千两黄金,一分都不能少。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给您留几天,您慢慢筹钱。三天后我再来,如果您还想要,咱们就成交。”
赵德厚连忙点头:“好,好!三天后我等你!”
林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