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看到叶尘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擦柜台，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好得挺快。“
“嗯。药管用。“叶尘站在灵草铺的门口，声音是正常的——没有装哑，也没有故意高亢。他的灵力波动被控制在炼气三层初期的标准范围内，比请假前的三层巅峰低了一截，但在孙掌柜这种不刻意扫人修为的老散修面前，差别不大。
“那两颗丹——半颗够了，剩一颗半在这。“叶尘把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从工钱里扣。“
孙掌柜看了一眼布包，没打开。“不用扣。那批丹药性散了几成，我自己用不上才给你。“
DIAL-γ在叶尘脑海里补了一句：【他在给你台阶下。过不过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你觉得欠人情太多。散修镇的老掌柜比你想的更懂人心。】
叶尘把布包收回来。“那就不扣了。今天开始搬货？“
“搬。十箱。“孙掌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叶尘没接这句话。他走进仓库，开始搬第一箱灵草。
背脊还是有一点酸——不是第七椎纠偏的那种刺痛，是第十椎侧经绕行后的隐隐钝胀。EDIT-ε说过，这种钝胀会持续两周左右，只要不做高强度战斗或全力冲关，就不会恶化。
他能忍。散修的本事不只是修炼，还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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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搬完十箱，叶尘蹲在灵草铺后门吃灵米饭。
三灵砂一碗。他自己的灵砂。不走系统代付。
这是他坚持的一件小事——能自己付的钱不用系统垫。不是因为省利息，是因为每一次用自己赚的钱吃饭，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很小但很确定的东西——“这口饭是我自己挣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坊市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不是周铮。
是一个叶尘没见过的女人。二十来岁，穿一身浅灰色的修士袍，腰间挂着一个药葫芦，头发用一根木簪别起来。长相不算特别好看，但很干净。
DATA-δ被动扫描：【炼气五层。灵力波动稳定。腰间药葫芦内含三种以上不同属性的液态灵药——此人为炼药师或药修。】
炼药师。
叶尘没有多看。散修镇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一个炼气五层的药修不算稀奇。
但DIAL-γ在两秒后补了一句：【她进坊市后第一眼看的不是货架。是悬赏榜。而且她在悬赏榜前的停留方式，和你第一次来散修镇时一模一样——先扫全局，再盯某一张纸条。】
叶尘的筷子没停。“哪张？“
【蛇骨谷。】
蛇骨谷。那张从他来散修镇第一天就挂着的C级悬赏。
快两个月了，还是没人接。
叶尘把这件事存进了脑子里。一个药修——如果以后他真的需要人帮他配灵脉膏，坊市里刚好多了一个可能的选项。
他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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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叶尘去了一趟坊市。
不是闲逛。他需要买一样东西——灵脉膏。
灵脉膏是一种专门给经脉修复用的外敷药膏，对第十椎这种旧伤复发的位置有很好的辅助修复效果。EDIT-ε在他出门前给了一份配方分析：
【灵脉膏的核心成分是灵泥参和寒蛛丝。灵泥参坊市有卖，但价格不低——散修镇的均价大约四到五灵石一株。寒蛛丝更贵，大约六到八灵石一段。全部买齐加上配制费，一份灵脉膏的成本大约十五灵石。】
叶尘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11.2灵石。
差四灵石。
他在坊市转了一圈，站在灵泥参的摊子前看了半天。摊主看他不像能买得起的样子，连招呼都没打。
叶尘转身走了。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他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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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土屋的路上，叶尘在脑海里开了个会。
“灵脉膏买不起。但第十椎的隐患必须在两周内解决。有没有不花钱的办法？“
EDIT-ε第一个回应：【灵脉膏是最稳的方案。但如果真的没有灵石——你可以自己采灵泥参。灵泥参生长在灵气浓度中等偏高的湿润环境。散修镇周边……没有。最近的采集点在——】
它停了一下。
【——灰岩坳。灵脉分叉处的河床附近。灵气浓度高、地下水渗出、终年潮湿。理论上是灵泥参的理想生长环境。而且灵泥参如果采到两株以上，卖掉一株就够补齐寒蛛丝和配制费的差价。到时候可以找坊市里的药修代配——费用大约三灵石。】
灰岩坳。
叶尘站在巷子里停下了脚步。
他本来就打算恢复到足够强的时候回灰岩坳取那个小瓷瓶。现在EDIT-ε告诉他——他修复第十椎需要的药材，刚好可能也在灰岩坳。
一趟行程。两件事。
DIAL-γ：【你又开始算了。】
“不是算。是发现两件必须做的事可以并成一件。“
DIAL-γ：【好吧。那我帮你算另一件——你现在炼气三层初期，灵力35%，上次去灰岩坳的时候你是炼气三层巅峰，灵力100%。你确定你现在能走那条矿洞？】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我还有四个队友。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DATA-δ：【一个人，炼气三层初期，灵力35%，神识3丈（尚未完全恢复），第十椎有侧经隐患。进入灰岩坳矿洞的存活概率——】
“别说。“
DATA-δ：【……17%。】
叶尘：“我说了别说。“
DATA-δ：【你说的是“别说“，不是“别算“。我已经算出来了。】
DIAL-γ忍不住插了一句：【DATA-δ，你这种抬杠方式和EDIT-ε越来越像了。】
DATA-δ：【请不要把我和它相提并论。我只陈述事实。它负责挑毛病。】
EDIT-ε冷冷地接了一句：【谢谢你的精确分类。那“17%存活概率“这个数字本身，你校验过吗？】
DATA-δ沉默了0.5秒：【……你想说什么？】
EDIT-ε：【你的17%是基于“炼气三层初期+灵力35%+独自行动“算出来的。但你忽略了两个变量——第一，叶尘现在持有的凝气诀比上次高一个版本；第二，他走过一次灰岩坳，对矿洞路线和岩架地形有一手数据。这两个变量至少能把存活率修正到23%到27%。】
DATA-δ又沉默了0.5秒：【……修正后25%。我接受。】
叶尘听着三个模块互怼，嘴角弯了一下。
25%。和他第一次看到蛇骨谷悬赏时DATA-δ给出的存活率差不多。
那次他选择了不去。这次——
“不着急。“叶尘说。“灵力恢复到60%是最低线——低于这个数我连矿洞都走不完。上次去有四个人分摊风险，这次只有我一个，得给自己留够撤退的本钱。到60%之后，再评估一次天气、周铮动向和身体状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了才出发。“
EMO-β在最后补了一句：【他的心率没变。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已经在计划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计划。这比上次“闭着眼往前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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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叶尘从坊市回到土屋，关上门。
他把沈默留下的地图又拿出来，铺在桌上。
用手指沿着灰岩坳谷壁的轮廓慢慢移动——从矿洞入口，到岩腔，到斜洞，到岩架，到灵脉分叉点。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那个标注为“岩缝“的位置。
上一任宿主的小瓷瓶就藏在那里。
离灵脉分叉点不远——大约二十步。那个位置的河床旁，灵气浓度最高、地下水渗出最多——正好是灵泥参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一趟行程。两件事。也许是三件——如果运气好，还能在灵脉附近多采一些值钱的灵材。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做两件事：搬货，修炼。
叶尘把地图收好，盘腿坐下。
灵气沿着凝气诀新版的路径在经脉里流动——比旧版快，比旧版顺。第十椎的位置，灵气自动走侧经绕过去了，钝胀感依然在，但不影响修炼。
系统界面右上角的绿字安静地亮着。
10.8。今天搬货赚了八灵砂，但系统基础消耗和吃住扣掉后，净余额反而少了零点四灵石。穷人的账永远是减法。
他闭上眼。
窗外传来散修镇的日常声音——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
叶尘深吸一口气。
明天继续搬货。每天赚八灵砂。等灵力恢复到60%，等第十椎的钝胀再消一些，等周铮的动静给出一个窗口。
三个条件同时到位了——灰岩坳，再去一次。
但这次不是为了画图。是为了取药，取瓷瓶，取属于他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