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日子变得很规律。
天不亮起来，在土屋里打坐一刻钟，运转凝气诀暖经脉。然后出门去灵草铺搬货——孙掌柜看他干活踏实，给他涨到了八灵砂一天，包一顿灵米饭。下午去坊市晃一圈，看看悬赏榜有没有新挂出来的D级短任务。傍晚回屋，吃饭，洗手，修炼。
修炼是从日落开始的。
叶尘盘腿坐在床上，闭眼，引气入体。灵气从鼻腔吸入，沿任脉下行，过丹田，走督脉上行，完成一个小周天。
凝气诀他练了三年，功法路线烂熟于心。但三年来进度几乎为零的原因，EDIT-ε在第一天晚上就找到了。
【校验完毕。发现三处效率损耗——】
叶尘睁眼。“说。“
【第一，你在灵气过丹田时有一个习惯性的停顿，大约零点三息。这个停顿导致灵气动能损失约7%。原因是你在青云宗学功法时，教你的师兄在这个位置做了一个额外的“稳气“动作——但那个动作是给灵根品质中等以上的弟子用的。你的灵根品质下等，不需要稳气，直接冲过去反而更顺。】
叶尘愣了一下。三年。三年他一直在丹田那个位置多停了零点三息——师兄教的时候说“这里要稳一下“，那是按中等灵根的标准教的。没人专门针对下等灵根调整过教法。不是师兄故意害他，是外门弟子太多，没人有空给一个垫底的废柴定制教学。
三年的错。不是谁的错。是穷人的错。
【第二，你的灵气走督脉上行时，在第七椎的位置有轻微偏移——偏了大约半寸。不影响安全，但影响效率，长期会导致该处经脉壁增厚，进一步降低灵气流速。】
“能改吗？“
【能。但需要大约七天的反复纠正。期间修炼效率会下降，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错误路线。强制改正的前三天会很不舒服——像是灵气在经脉里和自己打架。】
“第三呢？“
EDIT-ε停了一下。这种停顿在它身上很罕见——通常意味着它在斟酌措辞。
【第三……你的凝气诀版本是青云宗外门通用版，删减过的。完整版在内门弟子以上才能学。你练的这个版本少了两段辅助口诀——这两段不影响炼气一到三层，但从四层开始，缺少这两段口诀会导致灵气压缩效率急剧下降。换句话说——】
DATA-δ替它说完了：【你用这个版本的功法，理论上的天花板就是炼气三层。四层几乎不可能。】
叶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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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三年的苦练，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不是因为他资质差到无可救药——是因为他拿到的功法本身就是一个被阉割的版本。
青云宗给外门弟子的凝气诀，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们突破炼气三层以上。三层是外门弟子的天花板。想上去？去考内门。考不上？那就一辈子三层。
EMO-β小声说了一句：【他的愤怒值刚才飙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字。但他没有爆发。他在压着。】
叶尘确实在压着。
不是因为修养好。是因为愤怒没有用。青云宗已经把他踢出来了，功法已经学完了，师兄已经不知道在哪了。生气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有一件事可以改变。
“EDIT-ε。“
【在。】
“你能补上那两段缺失的口诀吗？“
EDIT-ε沉默了三秒。这是一个非常长的停顿。
【……不能完全补上。完整版口诀是青云宗内门功法，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原文。我只能做一件事：根据现有版本的前后段逻辑，对缺失部分做低阶近似外推——相当于用已知的路线推测中间断掉的那一截可能长什么样。精度大约七成。不是最优解，只是“能跑通“的勉强版本。天花板大概能抬到四到五层，之后还得找更好的功法替换。而且——七成精度只保证不炸经脉，不保证效率最优。你可能要花比正常弟子多两三倍的时间才能突破同样的境界。】
DATA-δ：【七成近似？这意味着有三成概率推算错误。错误的口诀用在灵气压缩上——】
EDIT-ε：【我知道风险。所以我会分步校验。先推算，再模拟，再试运行。每一步都会确认安全之后才进入下一步。整个过程预计需要十天，消耗灵石——】
它又停了一下。
【——12灵石。】
叶尘算了一下。他现在有20.3灵石。花12灵石推算口诀，剩8.3灵石。减去这段时间的吃住和基础消耗，最后大概只剩四灵石出头——刚好够买一颗最低阶的辅助修炼丹。原本方案B留了两颗丹的预算，现在只剩一颗的量了。
DIAL-γ插了一句：【十二灵石推算一个七成精度的近似口诀。这笔买卖值不值，取决于你怎么看那三成风险。】
DATA-δ：【不值。七成精度意味着有可能在灵气压缩时出现紊乱。虽然EDIT-ε说会分步校验，但校验本身也有误差。】
EDIT-ε冷冷地回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不信任我的校验能力？】
DATA-δ：【我信任数据。七成就是七成，不是一百。】
EDIT-ε：【那你告诉他，用原版功法怎么过三层天花板？】
DATA-δ沉默了。
因为答案是——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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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这不是赌。
赌是不知道结果靠运气。这个——他知道不推算就永远卡在三层，推算了至少有机会摸到四五层。
这是唯一的路。
“推算。“
EDIT-ε：【收到。从今晚开始。第一阶段：丹田至督脉第七椎的灵气压缩路线推演。预计耗时三天，消耗4灵石。】
叶尘点头。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下。先把丹田那个零点三息的停顿改掉。免费的那种。“
EDIT-ε：【……免费。只需要你自己反复练。我指导，不收费。】
“好。“
叶尘闭上眼，重新开始运转凝气诀。
第一次不停顿地冲过丹田——灵气在经脉里一个踉跄，像是走惯了弯路的人突然被推上直道，腿脚不听使唤。
他皱了下眉，重新来。
第二次。还是不对。灵气在丹田处打了个旋，速度反而比停顿时更慢。
第三次。
EMO-β：【他的挫败感在上升。但放弃意愿为零。】
第四次。灵气冲过了丹田，没有停顿。但在督脉上行的时候，又被第七椎的老毛病拽回去了——两个错误叠加，整条路线一团糟。
EDIT-ε：【一次只改一个。先把丹田的问题稳住了，再动第七椎。不要贪。】
叶尘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第五次。
第六次。
第十一次的时候，灵气终于在丹田处完成了一次不停顿的干净通过。
EDIT-ε：【通过。速度提升约5%。继续。稳定住这个手感，至少连续做到二十次不回退。】
叶尘没有睁眼。
他继续练。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散修镇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吠。
系统界面角落的绿字安静地亮着。
16.2。
口诀推算第一阶段预扣了4灵石，加上基础消耗，20.3变成了16.2。后面还有两个阶段共8灵石等着扣。再算上这段时间的吃住——最后大概只剩四灵石出头。
叶尘不在乎。
他在做一件比省钱更重要的事——他在修正三年来的错误路线。每纠正一次，他就离四层近了一点。
DIAL-γ在深夜的沉默中突然冒出一句话：【叶尘，你知道吗，从我被激活到现在，你是我见过最穷的修炼者。但你也是我见过最不像穷人的修炼者。穷人通常不会在没钱的时候投资自己。】
叶尘没回应。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十次。丹田，干净通过。
EDIT-ε：【基础功修正第一阶段完成。明天开始第七椎纠偏——提前说一句，纠偏期间你的背脊会有持续性刺痛，尤其弯腰发力的时候。搬货可能会受影响。】
叶尘睁开眼。窗外天快亮了。
他练了一整夜。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去灵草铺。
背脊刺痛。弯腰搬货。
叶尘翻身躺下，三息之内睡着了。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孙掌柜看到他搬货时背脊打颤，会不会把他换掉。
被换掉就少了八灵砂一天的收入。
穷人连修炼都要算着钱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