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门。清晨。
老马靠在门柱上拨算盘，身后站着三个人。
叶尘到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两个老散修站在左边，和DIAL-γ描述的一样——一个瘦高个，炼气五层，姓孙，四十来岁，面皮粗糙，手上全是旧茧；另一个矮胖些，炼气四层，姓钱，三十出头，嘴角挂着一点讨好的笑，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叶尘的储物袋。
DIAL-γ：【瘦的那个孙老三，微表情稳定，老油条，不好骗也不会主动惹事。矮胖的钱二，眼神飘忽，习惯性讨好强者——典型的墙头草，不可靠但也不危险。】
第三个人站在右边，和另外两人隔了三步远。
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灰袍，低着头，看不清脸。修为——
DATA-δ弹出扫描结果：【炼气四层。灵力波动……异常稳定。过于稳定。正常炼气四层的灵力应该有微幅波动，此人的灵力几乎是一条直线。可能原因：修炼了某种隐息功法，或灵力被人为压制。】
叶尘的脚步没停，表情没变，走到老马面前。
“人齐了？“
“齐了。“老马收起算盘，指了指三个人，“孙老三、钱二、还有——“他看向第三个人，“你叫什么？“
第三个人抬起头。脸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征，普通到叶尘事后回忆时几乎想不起他长什么样。
“沈默。“他说，声音也很平，没有高低。
DIAL-γ：【名字和声音都经过刻意控制，像是在隐藏真实身份。意图分析：数据不足，无法判断敌友。维持警戒。】
叶尘“嗯“了一声，没多问。按照昨晚的计划，他把队形排好了——孙老三打头探路，钱二第二，他自己第三，沈默殿后。
老马看了叶尘一眼，没有对队形提出异议。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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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岩坳在散修镇东南方向，步行大约两个时辰。
路上没有说话。孙老三走在最前面，像一头闷驴一样埋头赶路；钱二跟在后面小跑，偶尔回头看一眼叶尘，想搭话又不敢。
叶尘走在第三位，和最后面的沈默隔了大约十步。
EMO-β低声汇报：【身后那个沈默，心率极低，呼吸频率稳定——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受过专业训练。普通散修赶路时心率不会这么低。】
叶尘没有回头看。他在心里默默把沈默的危险等级又提高了一档。
走到一半时，老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我到这里为止。“他指了指前方的山脊，“翻过那道梁就是灰岩坳。你们从北壁——“他看了叶尘一眼，“——从你说的那个方向进。我在这里等。三天为限，到了时间不出来，我就走。“
钱二的脸色变了一下。“三天？不是说三到五天吗？“
“三天是安全线。第四天开始，铁砧堂可能会加派巡逻。“老马没有多解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灰色的石片递给叶尘。“这是信号石。捏碎了我能收到。只有一次机会，别浪费。“
叶尘接过石片，塞进袖子里。
老马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看叶尘，声音压得很低。“灵脉周围的灵材……别贪。采够交差的就走。那地方待久了不好。“
DIAL-γ：【“不好“——模糊表述，可能是怕妖兽，也可能是另有隐情。他的眼神在说完这句话后向左下方偏移了0.2秒，通常意味着回忆某个不愉快的画面。】
叶尘点了点头。老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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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山梁，灰岩坳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一条狭长的峡谷切开了两座灰白色的石山，像是谁用一把钝刀在大地上划了一道口子。谷底看不见——被一层薄薄的灵雾盖住了。两侧谷壁近乎垂直，表面光滑，只有少数地方长着些枯黄的藤蔓。
DATA-δ自动启动环境扫描（被动，免费）：【灰岩坳。全长约十二里，最宽处三十丈，最窄处不足五丈。入口在西北端——前方两百步处。谷底灵雾浓度中等，来源为地下灵脉蒸腾。谷壁岩质：灵铁灰岩，硬度极高。】
叶尘没有走向入口。
他带着三人沿着谷壁外侧向北绕行，按EDIT-ε修正后的旧图标注，废弃的灵铁矿应该在北壁中段——大约离入口三里远的位置。
孙老三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走正门？“
“正门有禁制。“叶尘说。
钱二脸色更差了。“禁制？老马没说有禁制啊——“
“说了。探测型。触发了不会死，但铁砧堂会知道有人进来。“叶尘没回头，继续走。
孙老三没再问。他在散修市场混了十几年，知道有些话问到这里就够了——队长说不走正门，那就不走正门。
沈默什么也没说。叶尘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几乎不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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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铁矿洞的入口比叶尘预想的要小。
就是谷壁上一个半人高的黑洞，周围的岩石被挖出了不规则的锯齿形，洞口长满了枯死的灵藤，像一张半闭的嘴。三年没人来过，洞口堆了一层碎石和腐叶。
叶尘蹲下来查看了洞口——宽约四尺，高约五尺，得弯腰进。DATA-δ扫描确认结构完整，没有坍塌迹象，洞内三十丈范围无灵兽。不错。
叶尘蹲下来，清理掉洞口的碎石，往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铁锈和泥土混在一起，又夹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我先进。“叶尘说，“孙老三第二，钱二第三。沈默殿后。“
钱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孙老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默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DIAL-γ：【沈默在你宣布进入顺序时，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要么他对一切都有预案，要么他根本不在意——两种可能都不太好。】
叶尘弯腰钻进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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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比外面暗得多。叶尘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萤火石——半灵砂买的，散修镇最便宜的照明工具——捏碎了，微弱的绿光在洞壁上铺开。
洞壁上全是旧采矿的痕迹。凿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的岩石被挖出了半人深的凹槽。灵铁矿脉已经被采空了，只剩下暗灰色的废石。
脚下的地面是碎石和硬土混合的斜坡，向下倾斜，角度大约二十度。不算陡，但湿滑。
叶尘一边走一边让DATA-δ记录路线。
矿洞向东南倾斜，和灰岩坳河床大致平行。DATA-δ在叶尘脑海里默默记录路线，预计再走八十丈就能到谷壁内侧。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矿洞突然开阔了。
叶尘停下脚步。
前方不是矿洞了。是一个天然的岩腔——圆形，直径大约四丈，顶部有一条裂缝，微弱的天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苍白的线。
岩腔的另一侧，有一个向下的斜洞。
斜洞的尽头，能看到灰白色的光——那是谷底的灵雾。
叶尘走到岩腔边缘，探头往斜洞下看。
斜洞大约三丈长，尽头是一道岩架——宽度约两尺，沿着谷壁向两侧延伸，像一条天然的栈道。岩架下方就是谷底，被灵雾覆盖，隐约能看到河床的轮廓。
两尺宽的岩架。
够站，够走，但不能跑。
DATA-δ：【岩架宽度约两尺，长度不明，向两侧延伸超出视线范围。距河床高度约四丈。谷底禁制锚点位于河床——从岩架高度观测灵脉痕迹，理论上不触发禁制。方案四可执行。】
叶尘退回岩腔，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孙老三在打量岩腔的结构，目光老练。钱二脸色发白，显然不太适应地下。
沈默站在最后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尘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默在进入岩腔后，第一眼看的不是岩腔本身，而是那条通往谷底的斜洞。
像是他早就知道这里有路。
DIAL-γ：【……我也注意到了。】
叶尘没有当场说破。他看了沈默一眼，转向所有人。
“路通了。下面是灰岩坳谷底。我们从岩架走，不下河床，不触禁制。目标是画完灵脉走向图就撤。有问题吗？“
孙老三摇头。钱二摇头。
沈默说了进入矿洞后的第一句话：“没问题。“
声音还是那么平。
EMO-β：【这个人说话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是压抑，是……本来就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叶尘把这条信息压在心底。
“走。“
他第一个下了斜洞，踩上了那条两尺宽的岩架。
脚下是四丈高的虚空。灵雾从下方升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被两侧谷壁切成一条细线。
远处，灵脉蒸腾的灵气在河床上方形成了一条隐约的光带，像一条埋在地下的发光的蛇。
这就是他们要画的东西。
系统界面右上角的红字跳了一下——121.4。
叶尘没看它。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岩架向前走出了第一步。
身后，沈默跟上来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是走过无数次这种窄路。
叶尘没有回头。但他在心里问了DIAL-γ一个问题：一个三天前才到散修镇的人，为什么在矿洞里走路比所有人都熟练？
DIAL-γ没有回答。
这一次，连它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