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叶尘站在苍岭散修镇的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就是两根歪歪斜斜的木桩，中间拉了条褪色的布幔，上面用墨笔写着“苍岭镇“三个字。墨迹被雨水冲淡了大半，“镇“字的最后一笔几乎看不见。
这两周里，叶尘靠半块干粮撑了三天，之后就是山里的野果、溪水，和一只运气不好撞进他设的陷阱里的灰尾兔。炼气三层还没到辟谷的境界，饿了就是饿了，没有捷径。每天天不亮就开始修炼基础凝气诀——没有玉简，全靠三年死背下来的记忆。灵力增长几乎为零，但至少没有倒退。
系统界面右上角的红字从104.5涨到了116。十四天日息0.5%复利，光利息就滚了将近八灵石，再加上中间两次忍不住调用DATA-δ确认周边安全花了四灵石。
116。还没踏进散修镇，债就涨了一成多。
DIAL-γ在入镇前给了一句提醒：【散修镇规矩简单——拳头大的有理，灵石多的是爷。你两样都没有。建议低调。】
叶尘没回话，把外衣的领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半个月前被陆天行那一掌震的，脊背上的淤青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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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岭散修镇比叶尘想象的要大。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挤满了木板搭的铺子。卖丹药的摊前飘着股呛人的药焦味，收灵材的铺子门口挂着风干的妖兽皮，出租法器的柜台上摆了一排缺了角的低阶飞剑——最便宜的那把剑鞘上还糊着暗褐色的血渍，没人擦。街角有个老头蹲在地上画符，指尖冒着微弱的灵光，每画一笔都要喘一口气。街上的人大多穿着灰褐色的散修袍，料子粗糙，和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服一比就像两个世界。
DATA-δ在他进镇的第一秒就启动了扫描：
【环境扫描（被动，免费）：当前可见范围内修士共四十七人。炼气一至三层占62%，四至六层占31%，七层以上占7%。最高修为检测：疑似炼气九层，位置——主街尽头的酒楼二层。】
叶尘注意到了“被动，免费“这几个字。有些信息系统会主动推送，不收费。但只要他开口问一句细节，就得掏灵石。
这个区分很重要。他在心里记下了。
街上的视线不友善。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面生的人。叶尘走了不到三十步，就有两个靠在墙根的散修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先扫他的储物袋，再扫他的修为，最后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失去了兴趣。
炼气三层。没有法器。储物袋瘪得像个空口袋。
不值得抢。
叶尘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连被抢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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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主街中段找到了悬赏榜。
一面木板钉在墙上，上面贴满了发黄的纸条。DIAL-γ之前提到的那条C级任务在最上面，纸条的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看得出来挂了不少天了。
叶尘走近，仔细看了看：
“蛇骨谷采药任务。需求：血藤草，完整根须，至少三株起收。报酬：固定50灵石（交三株即付），额外每株加15灵石。风险评估：C级（炼气六层以下不建议接取）。发布者：孙药师。“
C级。炼气六层以下不建议。
他是三层。
DATA-δ主动弹出了一条被动分析：【蛇骨谷已知信息：低级妖兽活动区，主要威胁为三阶毒蛇群和疑似四阶赤蛟。炼气三层进入后存活概率——】
叶尘没等它说完就移开了视线。他不想现在看这个数字。
“回头再说。“他对系统说，然后继续往街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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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镇的规矩叶尘花了半天就摸清了。
没人讲道理。或者说，道理只有一个——你有多少灵石，你就有多大的道理。
坊市里最便宜的低阶丹药要半块下品灵石。一碗含灵米的饭要两三粒灵砂。租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土屋，每天五灵砂。散修镇的日常流通用的是灵砂——比灵石小得多的碎粒，一百粒灵砂才换一块下品灵石。
叶尘站在灵米饭摊子前算了一笔账：就算不修炼、不用系统、不看病不买药，光是吃饭加住宿，每天最低开销七八灵砂。加上系统日息大约半块下品灵石——折合五十灵砂——每天净亏将近六十灵砂。
他现在有0灵石现金。债务116灵石。
PLOT-α弹出了两条路径：
【路径A：接低级悬赏（D级），每日收入约2-3灵石，风险低，但仅够维持日常开销，无法偿还债务本金。预计债务归零时间：永远不会。】
【路径B：接C级以上悬赏，单次收入高，但风险极大。炼气三层裸跑C级任务的历史存活率：23%。五模块辅助后修正预估：28%。】
永远还不清，或者28%的存活率。
叶尘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
EMO-β：【他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了。不甘指数飙升。建议——】
“别建议。“叶尘说。
他转身往悬赏榜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上一次他凭冲动做决定，是半年前把所有灵石砸在辅助丹药上赌冲关。结果：三层没变，灵石全没。
冲动不是勇气。冲动是赌不起的时候还要赌。
他现在赌不起。
叶尘深吸一口气，转回了灵米饭摊子。
叶尘从内袋夹层里摸出三粒灵砂。两周前下山时他有二十三粒，路上省着用，现在只剩不到十粒了。
一碗饭，三灵砂。他自己的钱。
等这点灵砂花完，就只能靠系统代付了——天机印能凝出灵砂，但那不是白给，每一粒都会记进债务。
116.5。
他蹲在街边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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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散修袍，但比别人的干净一些，腰间别着一把算盘——不是法器，就是真的算盘。脸上的皱纹全堆在眼角，看人的时候眯着眼，像是在算账。
DIAL-γ瞬间弹出分析：【目标：中年男性，炼气五层。微表情显示友善意图概率64%，商业意图概率89%。结论：他不是来找茬的，是来做生意的。】
“新来的？“男人先开口。
叶尘嚼着灵米饭，没回话。
“别紧张，我不抢你的饭。“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枚灵石，在指尖转了两圈，“我叫马三思，干掮客的。你可以叫我老马。散修镇里大大小小的活儿，有一半是从我手里过的。“
叶尘放下碗。“你怎么知道我是新来的？“
老马笑了一声。“你蹲在这儿吃饭，储物袋空的，身上还带着宗门弟子的气——别否认，你的坐姿太规矩了，散修不会这么坐。再加上你在悬赏榜前站了足足三分钟盯着C级任务看，但最后没撕——说明你不是傻子，但也不是怂包。“
DIAL-γ更新分析：【此人观察力极强，超出炼气五层修士正常水平。社交经验丰富，语言节奏经过控制。判断：职业掮客，信息贩卖者。可信度：有条件地可信——他的利益与宿主利益一致时可信。】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老马收起灵石，指了指悬赏榜的方向。“那个蛇骨谷的活儿，挂了半个月了，没人敢接。不是因为太难——是因为不划算。C级任务，正常得炼气六层以上的老散修才能做，但老散修看不上50灵石。看得上50灵石的新手，进去活不过第一天。“
“所以？“
“所以如果有人能用不一样的方式进去——比如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脑子——那50灵石的活儿不是不能做。“老马眯起眼，“我看你有点意思。宗门出来的，功法基础扎实；在悬赏榜前站了三分钟说明你在算；最后没撕纸条说明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
“我手上还有个活儿。不在榜上，钱比蛇骨谷多，但——“
叶尘等着。
“——可能回不来。“
DIAL-γ：【检测到对方刻意制造悬念以吸引宿主注意。意图标签：钩子。建议保持冷静，先问具体内容再做判断。】
叶尘不需要DIAL-γ提醒。他早就知道这是钩子。
但钩子之所以是钩子，是因为它勾的那个东西——你刚好需要。
“说说看。“叶尘把碗放在地上。
老马笑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是生意人确认对面这个人“上道了“时才有的笑。
“不急。明天来找我，镇北第三间屋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今晚先想清楚——你想在这镇上活几天，还是活几年。“
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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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蹲在街边，碗里的灵米饭凉了。
DATA-δ：【建议优先考虑D级悬赏。收入虽低，但存活概率——】
“我知道。“叶尘打断它。
他站起来，在镇上又转了一圈。傍晚的散修镇比白天更乱——有人在巷子里交易违禁品，有人在酒楼里喝醉了动手，有两个散修因为一株灵草的归属在街上对峙，周围的人冷眼旁观，没人劝架。
这就是散修的世界。没有宗门的规矩保护你，也没有宗门的规矩压着你。
叶尘在镇子边缘找了间最便宜的土屋。五灵砂一天。他数了数内袋——还剩六粒。今天住得起，明天就不好说了。
117.5。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
他在黑暗里算了一笔账。系统日息大约0.6下品灵石——折合六十灵砂。吃饭住宿每天七八灵砂，系统代付也要记账。D级悬赏一次才赚十几二十灵砂，够活但永远还不清以下品灵石计的债。蛇骨谷C级——50下品灵石保底，多采多得——但PLOT-α给出的存活率只有28%。
还有老马那个“不在榜上“的活儿。
DIAL-γ在他快睡着时补了一条分析：【老马说“钱比蛇骨谷多“时，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三下——三下意味着起步价至少三位数灵石。加上他提到“可能回不来“时眼角肌肉有微动——这个活儿大概率不是纯粹的野外任务，可能涉及某个势力的利益。】
叶尘在黑暗中睁了一下眼。三位数灵石。涉及势力。
“明天先去找老马。“
DATA-δ：【该路径尚无风险数据。】
叶尘翻了个身。“没有数据，那就去拿数据。“
夜深了。散修镇外面传来野兽的嚎叫，很远，但听得清楚。
叶尘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系统界面的红字在黑暗里安静地跳了一下。
118.1。
新的一天开始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