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疯了。
这是白泽冲进灵草园说的第一句话。林渊正在第四区浇水,白泽翻过篱笆直接踩进垄沟里,鞋上全是泥。
“你踩到灵草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白泽喘着气,脸上全是汗,“钱明远刚才在阵道堂摔了三个玉简,骂了一刻钟,说要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林渊放下水桶。“他怀疑谁了?”
“谁都怀疑。阵道堂的人,灵草园的人,连扫地老头都怀疑。”白泽压低声音,“他还说,要亲自查所有杂役弟子的住处。”
林渊心里一紧。他的床板下面藏着沈无妄的笔记玉简。赵石头枕头底下有那块碎玉,怀里还有木牌。这些东西如果被翻出来,解释不清。
“什么时候查?”
“明天。”
林渊收工后没有回木屋,直接去了后山找墨千秋。
墨千秋正站在瀑布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石头跳了七下,沉了。
“钱明远要查杂役住处。”林渊说。
“我知道。”
“我的玉简和赵石头的东西,不能被发现。”
墨千秋转过身,看着他。“东西给我。查完了再拿回去。”
林渊愣了一下:“您不怕被钱明远发现?”
“他不敢查我的屋子。”墨千秋把手里的石头丢掉,“阵道堂首座的地位比他高一级。他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搜我的地方。”
林渊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还有赵石头。”林渊说,“他身上的东西比我的更麻烦。”
“那就让他也拿来。”
“他不一定肯。”
墨千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和他住一间屋子吗?今晚说服他。”
林渊回到木屋,赵石头正在补衣服。林渊关上门,把钱明远要查房的事说了。
赵石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
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玉和木牌,放在桌上。“帮我保管。”
林渊有些意外:“你信我?”
“不是信你。”赵石头低下头继续缝衣服,“是没别的办法。”
林渊把碎玉和木牌收好,又从床板下面掏出沈无妄的笔记玉简,一起揣进怀里。三样东西,贴身放着。明天一早就送去阵道堂。
“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林渊问。
“没有了。”
“那把衣服补好,早点睡。明天孙管事带人来查,别露出马脚。”
赵石头嗯了一声,针线继续穿。林渊躺下来,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炼气四层之后,他不需要每天修炼很长时间,灵力会自动增长。沈无妄的功法就是这样,越往后越省力。
隔壁床上,针线声停了。赵石头吹灭了灯。
“林远。”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记起来了——我是谁,从哪里来——我会告诉你。”
林渊没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赵石头失去记忆,但他没有。他知道自己从地球来,知道自己是程序员,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是谁送他来的?是系统出了BUG,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黑漆漆的。
第二天一早,林渊去了阵道堂。墨千秋接过东西,看都没看,塞进抽屉里。“查完了来拿。”
“谢谢前辈。”
“别谢。我帮你不是白帮的。”墨千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渊,“这是西边空地的守卫换班时间表。钱明远这两天忙着查人,守卫换班的时间乱了。你趁乱把石柱下面的阵眼彻底毁了。”
林渊接过来看了看。换班时间写得很详细,什么时候换人,什么时候交接,中间有多少空档。
“彻底毁掉是什么意思?”
“把阵眼灵石拿走,换成一块没有灵气的废石。锁灵阵没了阵眼,灵气存不住,钱明远就算重新埋灵石也没用。”墨千秋看着他,“但这次不用你动手。”
“谁动手?”
“我。”
林渊愣了一下。墨千秋站起来,走到窗边。
“钱明远查到我头上是迟早的事。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断他的后路。”墨千秋转过身,“西边的事,你别管了。好好修炼,别让人抓住把柄。”
下午,钱明远亲自带人查了杂役住处。
林渊站在木屋外面,看着钱明远的人翻他的床铺、掀他的枕头、翻他的衣服。什么都没找到。赵石头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钱明远走过来,站在林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床铺底下有压痕。藏过东西?”
“放的是换洗衣服。后来拿走了。”
钱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赵石头才开口:“他怀疑你。”
“他一直怀疑我。”
“那你不怕?”
“怕。但不能让他看出来。”
晚上,林渊去了白泽的院子。
白泽正坐在桃树下,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见林渊进来,他把盘子推过来。
“吃不吃?”
“不吃。钱明远今天查房了。”
“我知道。我也被查了。”白泽叹了口气,“他翻了我的酒壶,还喝了一口,说‘好酒’,然后拿走了。”
林渊看着他:“拿走了?”
“对。我那壶珍藏了三十年的桂花酿,就这么没了。”白泽捂着胸口,“钱明远,我和你不共戴天。”
林渊没理他的表演。“东西都转移了。墨千秋说他会处理西边的阵眼。”
白泽放下花生米,表情认真起来:“墨千秋亲自出手?”
“对。”
“那钱明远完了。墨千秋虽然不管事,但他阵道堂首座的位置不是白来的。他要是动真格的,钱明远接不住。”
“未必。”林渊说,“钱明远背后有人。”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我们三个——你,我,赵石头——加在一起,打得过钱明远背后的人吗?”
“打不过。”
“那打得过钱明远吗?”
“打不过。”
“那打得过孙管事吗?”
“打得过。”
白泽拍了拍手:“行,那就打孙管事。先从小怪打起。”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白泽这个人,不管多紧张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笑话。
“我先回去了。”林渊站起来。
“等等。”白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培元丹。上次墨千秋给你的那种。我托人从万法城买的,花了不少灵石。”
林渊接住瓷瓶。“多少钱?”
“先欠着。反正你欠的越来越多了。”
林渊把瓷瓶收好,走出院子。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照在小路上,白晃晃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加快脚步。炼气四层到五层,需要培元丹打底。白泽嘴上不正经,事办得靠谱。
回到木屋,赵石头已经睡了。
林渊躺下来,把瓷瓶塞进枕头底下。灵力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响。在掌门峰下面的某个地方,墨千秋正蹲在石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银铲子,和白泽那把一模一样。
他挖了三尺深的土,掀开铁板,取出那块被林渊换过的灵石,放进怀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废石,塞进去,盖好铁板,填平土,踩实。
从头到尾,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守卫在远处转圈,没发现他。
墨千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月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