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说赵石头不简单,林渊当然知道。但他没空管这事。
钱明远的灵石已经埋下去了,锁灵阵随时可能启动。墨千秋说得对,等灵气囤够了,天锁就能续命,灵脉就彻底被攥死了。他得在钱明远动手之前,把西边石柱下面的阵眼挖出来。
问题是怎么挖。
石柱旁边有两个守卫,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林渊炼气四层,白泽元婴初期但战斗力约等于金丹,两个人加一起也打不过。
“硬来肯定不行。”白泽蹲在桃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要不我用幻术把他们引开?”
“上次用过了。这次他们肯定有防备。”
“那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墨千秋给的阵道堂通行牌。“我白天进去查过钱明远的布阵记录。西边石柱下面那块阵眼灵石,埋在三尺深的地方。只要能把上面的石柱移开,挖出来换掉就行。”
“说得轻巧。石柱那么重,你一个人搬得动?”
“不用搬。石柱是插在土里的,下面的灵石才是阵眼。只要能从侧面挖到灵石,不需要动石柱。”
白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说,从旁边打个洞过去?”
“对。”
“用手挖?”
林渊没说话。白泽看着他的手,前几天挖灵石磨破的伤口还没好全,结的痂还没掉。
“你这个人,是真不怕疼。”白泽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盯着。但你得快,守卫换班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当天夜里,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渊趴在空地边缘的草丛里,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白泽趴在他旁边,眼睛泛着淡金色的光,盯着石柱方向。
“两个都在。一个在打坐,一个在转圈。转圈那个每走三步停一下,大概二十步一个来回。”
“间隙多久?”
“他走到最远端的时候,离石柱大概三十步。回头走的前三步背对石柱,看不到。”白泽算了算,“大概五个呼吸。”
五个呼吸。够他冲到石柱旁边,但不够挖三尺深的土。
“能不能再久一点?”
“不能。除非那个转圈的摔一跤。”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扑通”一声。白泽愣了一下,林渊也愣了一下。那个转圈的守卫真的摔了一跤,趴在地上骂骂咧咧。
“走!”白泽推了他一把。
林渊猫着腰冲出去,冲到石柱旁边,趴下来,用木棍开始挖土。土是松的,刚埋过不久,挖起来不费劲。木棍戳下去,一撬就是一块土。一尺,两尺……木棍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的声音。
他伸手下去摸,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铁板。铁板上刻着纹路,凸出来的,硌手。不是灵石,是铁板。灵石在铁板下面。
林渊继续挖,把铁板周围的土清掉,把铁板掀开。下面是一块拳头大的灵石,发着幽幽的蓝光。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普通灵石,大小差不多,但没有阵纹。正要换,忽然听到白泽学了一声猫头鹰叫——有人来了。
不是守卫。守卫还在转圈,那个摔倒的刚爬起来。脚步声从灵草园方向过来,很轻,很快。
林渊来不及换灵石了。他把铁板盖上,把土推回去,猫着腰往回跑。跑到草丛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石柱旁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赵石头。
他又来了。
林渊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赵石头蹲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的方向不是灵草园,是后山。
白泽等他走远了,才开口:“他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你挖的坑。他摸到了。”白泽的声音有些紧,“他要是告诉钱明远,你就完了。”
林渊没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赵石头如果是要告密,刚才就可以直接去找守卫。他没有。他摸了摸坑,站起来,走了。
他想干什么?
【赵石头不告密的概率:63%】
六成多。林渊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林渊去灵草园干活,赵石头已经在第二区了。两个人隔着一垄地,谁都没说话。
干到一半,赵石头忽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假装在拔草。
“昨天晚上,你去西边了?”
林渊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西边?”
“别装了。”赵石头的声音很低,“你挖的那个坑,我帮你填了。”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赵石头的脸还是那张不冷不热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是质问,不是威胁,是一种林渊没见过的表情。
“为什么帮我?”林渊问。
“因为你欠我五文钱。你死了没人还。”
林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赵石头没躲,也没解释。
【赵石头帮林渊的真实原因,成功率视野显示:???】
还是问号。
“你到底是谁?”林渊问。
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拔草。“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水桶差点没拎住。赵石头知道些什么。他知道西边的石柱,知道灵石,知道有人在布阵。他甚至可能知道钱明远、知道掌门、知道天锁。
他知道的比林渊多。
但他不说。
下午,林渊去找白泽,把赵石头的事说了。
白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说,你那个同屋帮你填了坑,还让你小心?”
“对。”
“那他肯定不是钱明远的人。”
“我知道。”
“那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比我们多。”
白泽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那怎么办?问他?逼他?”
“他不说。问也没用。”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盯着他。”林渊说,“他去哪儿,你去哪儿。”
白泽的脸一下子垮了:“又是我?你知不知道盯人多累?上次盯钱明远差点没命,这次盯你同屋,万一他也是个高手——”
“你不是会幻术吗?”
“幻术不是万能的!万一他修为比我高呢?”
“他连炼气一层都没到。”
白泽张了张嘴,没话说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别用手挖了。你看你那个手,跟狗刨似的。”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磨破的伤口又被蹭开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确实不太好看。
“你有工具?”
“没有。但我可以借。”白泽从怀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小铲子,银光闪闪的,“天狐族挖洞用的,比你的木棍好使。”
林渊接过来看了看。铲子很轻,边缘锋利,上面刻着一只狐狸。
“你随身带这个?”
“天狐族的天赋神通是幻术,但祖传手艺是打洞。”白泽说得理直气壮,“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叫‘狐’?因为会打洞啊。”
林渊把铲子收好。这话没法接。
当天夜里,林渊又去了西边空地。
这次没让白泽跟着。他用白泽给的铲子挖土,比木棍快多了。一尺,两尺,三尺。掀开铁板,取出那块带阵纹的灵石,换上普通灵石,把铁板盖回去,土填平,踩实。从头到尾,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守卫还在转圈,没发现他。
林渊趴在草丛里,等守卫走远了,才猫着腰撤出来。月光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柱。石柱上的纹路暗了一下,又亮了。锁灵阵还在运转,但阵眼换了,灵气存不住了。抽多少,散多少。
钱明远过几天就会发现。到时候他会来查,会挖开石柱,会看到阵眼灵石被人换过。但他查不到是谁换的。因为石柱完好,纹路没变,只有地下的灵石变了。
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林渊希望钱明远查不出来——不是因为手法高明,是因为有人在帮他填坑。
回到木屋,赵石头已经睡了。
林渊躺下来,把白泽给的铲子塞进枕头底下。隔壁床上,赵石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林渊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里静静地躺着,像一汪清水。他没有运功,没有修炼,只是在想赵石头说的那句话——“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以后是什么时候?不是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赵石头说的“以后”,不会太远。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青云山的钟声没有响。在掌门峰下面的某个地方,那块石柱上的纹路又暗了一下。
天锁,又松了一分。这一次,比上次多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