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在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举行。
林渊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围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千人。演武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面上铺着青石板，边缘插着几面旗子，旗上绣着青云宗的标志。
高台北面摆了一排椅子，坐着几个穿道袍的长老。林渊扫了一眼，没看到墨千秋。钱明远倒是坐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师兄！你来了！”沈小鱼从人群里钻出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帮你占了位置！这边这边！”
林渊被他拉到人群前面。杂役弟子站在最外围，视线被挡了大半。沈小鱼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两块石头，垫在脚下，勉强能看到高台。
“师兄你抽签了吗？”沈小鱼问。
“还没。”
“快去快去！那边有个箱子，伸手进去摸一块玉牌就行。我摸了三十六号！”沈小鱼把玉牌举到林渊面前，上面刻着“三十六”三个字。
林渊走到抽签的地方。箱子不大，木头的，上面开了一个洞。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块玉牌出来。
“十七号。”
“十七号……”沈小鱼掰着手指头算，“那你应该是第五场或者第六场。师兄你紧张吗？”
“还行。”
“我紧张死了！我昨天晚上都没睡着！”沈小鱼搓了搓手，“虽然肯定打不过，但能上去站一站也好啊！万一对手手下留情呢？”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的对手是谁？”
“还不知道，要等抽签结果出来才知道。”沈小鱼说，“所有参赛的人抽完签之后，长老会公布对阵表。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这样排。”
“那就是说，你的对手是三十五号或者三十七号？”
“对！”沈小鱼拍了一下手，“师兄你脑子真好使！”
林渊没接话。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七号，对手是十六号或者十八号。不知道是谁，但大概率是筑基期的外门弟子。
【在大比中赢得至少一场比赛，成功率：34%】
还是34%。没有变。
“师兄你在想什么？”沈小鱼凑过来。
“在想怎么不被打得太惨。”
沈小鱼笑了：“师兄你也会开玩笑！”
林渊没解释。他是认真的。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抽签结束了。一个长老走上高台，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对阵表。
“第一场，一号对二号。第二场，三号对四号……”
林渊听着，等到了第五场。
“第五场，十七号对十八号。”
十七号是他。十八号是谁？
长老继续念名字：“十七号，林远。十八号，赵恒。”
林渊不认识赵恒，但旁边几个外门弟子的反应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赵恒？他今年也参加？”
“去年他打到前八，差一点就进内门了。”
“筑基中期了吧？打一个杂役弟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小鱼的脸色白了：“师兄，筑基中期……”
林渊没说话。他知道筑基中期意味着什么。白泽教他打架的时候说过，筑基初期和中期差的不只是灵力，还有反应速度、战斗经验、灵力护体的强度。他能让筑基初期的修士吃个亏，但对上筑基中期，连碰到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在第五场比赛中让对手吃亏，成功率：12%】
【在第五场比赛中体面认输，成功率：78%】
12%对78%。
林渊看了一眼高台。钱明远还坐在那里，面无表情。陈玄不在。孙管事不在。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在台上表现得不像一个普通杂役弟子——能躲开筑基中期修士的攻击，能让对方吃亏——那些暗中布阵的人会不会注意到他？
会的。
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好的是，他们会把他当成一个有点天赋的杂役弟子，而不是一个在调查他们的人。坏的是，他们会盯上他。
【故意表现异常引起布阵者注意，成功率：31%】
【引起布阵者注意后的生存概率：22%】
22%。很低。
但如果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就没有机会接近阵道堂，没有机会查传送阵，没有机会知道真相。
林渊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白泽给的那块玉牌。玉牌上的狐狸图案摸起来很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久。
他想起白泽说的话——“别死。”
也想起墨千秋说的话——“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管不了这种事。”
还想起自己说的——“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师兄？师兄！”沈小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第一场开始了！你看！”
林渊抬起头，看向高台。两个外门弟子正在台上交手，一个用剑，一个用掌，打得你来我往。灵力碰撞的声音砰砰响，台下的人一阵阵叫好。
林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在想另一件事。
白泽教他的那些东西，是对付筑基初期的。对上筑基中期，那些招数还能用吗？
能用，但效果差很多。
筑基中期的灵力护体比初期强一倍，打膝盖和腋下这种地方，不一定能让他疼。而且筑基中期的反应速度更快，他可能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一个新计划。
“小鱼。”林渊低声说。
“嗯？”
“赵恒这个人，你了解吗？”
沈小鱼想了想：“听说他是外门弟子里的老人了，入门七八年，一直在筑基中期上不去。脾气不太好，去年大比的时候把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打伤了，躺了三个月。”
“打伤了？”
“对。那人认输了，他还是打了一掌。长老罚了他，但也没重罚。”沈小鱼压低声音，“师兄你要小心，这个人下手没轻重。”
林渊点了点头。
下手没轻重。认输了还打。
那他不能只是“体面认输”。他得在认输之前，让对方没机会打他。
【在认输前躲开赵恒的攻击，成功率：41%】
41%。比12%高多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办。
第一场很快结束了。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每一场都不长，外门弟子的比赛，实力差距大的一两招就分出了胜负，实力相近的也不过打了十几个回合。
“第五场，十七号林远，十八号赵恒。”
林渊走上高台。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
“杂役弟子？”
“炼气三层来打大比？他是来搞笑的吧？”
“赵恒运气真好，白捡一场胜利。”
沈小鱼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师兄加油”，声音被笑声淹没了。
赵恒走上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比林渊高了将近一个头。他看了林渊一眼，嘴角一撇：“杂役弟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林渊没说话。
裁判举起手：“开始。”
赵恒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先出手吧。别说我欺负你。”
【主动出手，成功率：23%】
【等赵恒先出手，找机会反击，成功率：35%】
林渊选了35%的那个。
他没动。
赵恒等了几秒，皱了皱眉：“怎么？怕了？”
林渊还是没动。
台下有人起哄：“赵恒，打啊！别磨蹭！”
“人家炼气三层，你还怕他？”
赵恒的脸色沉下来。他本来想等林渊先出手，然后一招解决，显得自己大度。但林渊不动，他反而成了被嘲笑的那个。
“行，你自己找的。”
赵恒抬起手，一掌拍过来。
掌风很猛，带着筑基中期的灵力，隔着几步远就能感觉到压力。林渊侧身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台下安静了一瞬。
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躲开了筑基中期的一掌？
“运气好吧？”有人说。
赵恒也有些意外。他加大力度，又是一掌。这次更快，更猛。
林渊弯腰躲过，掌风从他头顶扫过去，吹得头发飞起来。
台下更安静了。
两招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躲开了筑基中期修士的两招。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赵恒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掌风像浪一样压过来。
林渊往后退了三步，躲开了第一波，但第二波太快了。他来不及躲，只能侧身让开要害，用肩膀硬接了一下。
“砰——”
他被掌风推出去好几步，肩膀火辣辣地疼。白泽给的玉牌在口袋里发热，挡掉了大部分灵力，但冲击力还在。
赵恒又追上来，第三掌。
林渊没有硬接。他蹲下来，从赵恒的手臂下面钻过去，绕到了他侧面。
然后他出拳了。
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拳头上，打在赵恒的膝盖内侧。不是正面，是从侧面，灵力护体最薄的地方。
“嘶——”赵恒倒吸一口气，膝盖一软，单腿跪了下来。
台下炸了。
“他打中了？！”
“炼气三层打中了筑基中期？！”
“不可能吧！”
林渊没有继续打。他退后两步，举起手。
“我认输。”
裁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恒一眼。赵恒跪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他站起来，腿还有点抖，脸色铁青。
“你——”
“我认输了。”林渊重复了一遍。
裁判点了点头：“第五场，赵恒胜。”
赵恒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盯着林渊看了好几秒，转身下了台。
林渊也走下台。肩膀还在疼，但骨头没事。白泽的玉牌救了他一命。
沈小鱼从人群里冲出来：“师兄！你太厉害了！你打中他了！你一个炼气三层打中了筑基中期！”
“认输了。”
“认输也厉害！全场都看到了！你躲了他三招，还打中了他一下！”沈小鱼兴奋得手舞足蹈，“你是没看到赵恒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
林渊没笑。他在看台下的反应。
那些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嘲笑，是惊讶，还有一丝……忌惮。
钱明远还坐在高台北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旁边的另一个长老，正侧过头跟他说什么。钱明远摇了摇头，没看林渊。
没看。
不是没注意到，是不想看。
林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肩膀越来越疼了，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师兄你去哪儿？”沈小鱼追上来。
“回去擦药。”
“我帮你！我带了药！上次赵石头给我的那个，可好用了！”沈小鱼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五文钱买的！”
“……你留着用吧。”
“不行！你帮我出了气，我得报答你！”沈小鱼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别客气！”
林渊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沈小鱼认真的脸，没再推。
“谢了。”
“不谢！”沈小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师兄你下次比赛还来吗？”
“来。”
“那我给你加油！”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还在打，台下的人还在叫好。钱明远的位置空了。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
回到木屋，林渊关上门，脱掉衣服看肩膀。一片青紫，但没有伤到骨头。白泽的玉牌碎成了两半，上面的狐狸图案裂开了。
他把碎玉牌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欠白泽的越来越多了。
【在大比中赢得至少一场比赛的目标未达成，但成功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后续生存概率：48%】
比之前的54%低了。
他知道为什么。赵恒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钱明远虽然没有看他，但他的位置空了——是走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林渊把碎玉牌收好，从怀里掏出沈小鱼给的药膏，涂在肩膀上。凉凉的，疼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灵力在经脉里运行，一圈，两圈。
肩膀上的伤在慢慢恢复。不快，但在恢复。
明天还要去灵草园干活。后天还要去白泽那里学打架。大比还没有结束——他是输了，但他还有机会。外门大比是淘汰制，输了就没了，但他不是外门弟子，他是杂役弟子。杂役弟子参加大比，不需要赢到最后。他只需要让人记住他就够了。
今天，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