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说教打架,还真教。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把林渊拽到了后山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山谷不大,三面是崖壁,只有一条小路通进来,确实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先打一拳试试。”白泽站在对面,拍了拍胸口,“往这儿打。”
林渊没客气,一拳打过去。
白泽侧身躲开,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太慢。”
林渊又打一拳,又没中。
“太直。你出拳的时候肩膀先动了,谁都能看出来你要打哪儿。”
连着试了十几次,林渊一拳都没碰到白泽。
“你这不叫打架,叫挨打。”白泽靠在崖壁上,叹了口气,“你在凡人里也没打过架?”
“没有。”
“那你平时跟人起冲突怎么办?”
“讲道理。”
白泽看了他一眼:“讲道理有用吗?”
“大部分时候有用。”
“那剩下的时候呢?”
林渊想了想:“跑。”
白泽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行,至少知道跑,不算傻。”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画了一条线。
“打架就三件事。打人,躲打,挨打。你炼气三层,灵力不够,打不动筑基修士,所以第一条没用。”
“那怎么办?”
“用第二条。躲。”白泽用树枝指了指地上的线,“你站那头,我站这头。我打你,你躲。碰到你就算输。”
白泽的动作不算快,至少比真正的筑基修士慢多了。但林渊还是躲不开。不是反应慢,是身体跟不上。脑子知道该往左闪,脚却慢了半拍。白泽的树枝每次都能点在他肩膀上、胳膊上、后背上,一下接一下,像雨点一样。
半个时辰后,林渊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身上被点了十几个印子。
“有进步。”白泽把树枝丢掉,“最开始你连第一下都躲不开,现在能撑到第三下了。”
“才三下。”
“明天就是四下。后天五下。”白泽蹲下来,“打架这事没什么诀窍,就是练。身体习惯了,自然就快了。”
林渊点了点头。他知道白泽说得对。
接下来几天,每天天不亮,两个人就摸到后山山谷。白泽拿树枝打他,他躲。从能躲三下,到五下,到十下。白泽的速度也慢慢加快,从炼气期的速度提到筑基期,再到比筑基初期还快一点。
第五天的时候,林渊能躲开白泽二十下了。
“差不多了。”白泽扔掉树枝,“躲的功夫够了,但光躲赢不了。你得能打。”
“不是说我打不动筑基修士吗?”
“打不动,但可以让他动不了。”
白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筑基修士灵力护体,你一拳打上去跟挠痒一样。但有些地方灵力护不住。眼睛、喉咙、膝盖内侧、腋下……这些地方打中了,再强的人也疼。”
他把石头的棱角对准林渊的膝盖比划了一下:“你不用打死他,让他疼就行。疼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有破绽。”
“然后呢?”
“然后跑。你是杂役弟子,他是外门弟子,你跟他硬拼就是找死。让他疼一下,趁他分心的时候认输。”
“认输?”
“对。你的目的不是打赢,是让别人看到你打了一场。”白泽说,“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跟筑基修士打了几个回合,还能让对方吃个亏。这种事传出去,比赢一场还有用。”
林渊想了想,点了点头。
白泽说得对。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证明自己不是普通的杂役弟子。
“行。接下来几天,我教你打哪儿、怎么打。”白泽捡起另一块石头,“先从膝盖开始。”
又练了五天。
林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白泽打的。赵石头问他怎么了,他说干活摔的。赵石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没多问,只是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丢给他。
“擦擦,好得快。”
“谢了。”
“不谢,五文钱。”
“……行。”
第十天的时候,白泽说可以试试了。
“大比还有五天。你现在的水平,对上筑基初期的修士,有三成把握让他吃个亏。”
“够了。”
“别高兴太早。”白泽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你只有一次机会。第一下没打中,就没第二次了。打中了,立刻认输,别恋战。”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白泽犹豫了一下,“你那个功法……别在比赛的时候用。”
“为什么?”
“批注版《长春诀》不是普通的功法。如果被人看出来,你会很麻烦。”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得教我怎么用普通功法打架。”
白泽笑了:“你这个人,要求真多。”
最后五天,白泽教他用最基础的灵力运行方式打架。
“把灵力集中在拳头上,别分散。打出去的时候再放,平时收着。筑基修士灵力比你强,但你如果能把所有灵力集中在一个点上,也不是完全没用。”
林渊试了一下。把灵力集中在拳头上,拳头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光,但很快就散了。
“收着点,别让光出来。让人看见了就知道你在用灵力。”
林渊又试了一次。这次光没出来,但拳头上的力道还在。
“对,就这样。”白泽点了点头,“你天赋不错,学东西快。”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白泽靠在崖壁上,“你从炼气一层到三层,才用了不到一个月。三灵根能做到这个速度,整个青云宗都找不出第二个。你那个功法,比我想的还要好。”
林渊没有接话。他知道批注版《长春诀》不简单,但他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不简单。白泽是妖族,见识比他广,连白泽都觉得好,说明这本功法比他以为的更珍贵。
“别想那么多。”白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大比过了再说。”
“嗯。”
大比前一天晚上,林渊没有修炼。
他坐在木屋外面,看着远处的青云山发呆。月亮很亮,照在山尖上,白晃晃的。
明天他就要上台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去跟筑基期的外门弟子打。放在一个月前,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太蠢了。但现在不一样。他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有了白泽教的那些东西,有了墨千秋的培元丹打下的底子。更重要的是,他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灵草园地下的灵石,后山脚下的阵眼,掌门峰方向的传送阵,三百年前消失的天才,白泽失踪的族人,墨千秋说的“又来一个”……这些东西缠在一起,把他越拉越深。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石头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
“明天加油。”赵石头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你不是说炼气期打不过筑基期吗?”
“打不过也得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赵石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我要是会修炼,我也去。”
林渊看了他一眼。赵石头是四灵根,比他还差,连炼气一层都没到。这辈子大概都到不了筑基。
“你那个药膏,”林渊说,“五文钱太少了,值更多。”
赵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还我十文。”
“行。”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林渊去白泽的院子。白泽还没起床,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一脸的不情愿。
“这么早……”
“今天大比。”
白泽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对,今天大比。”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牌,丢给林渊,“拿着。”
“什么?”
“护身符。天狐族的,能挡一次筑基修士的攻击。”
林渊看着手里的玉牌。玉牌不大,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只狐狸的图案,线条很细,像头发丝一样。
“你不是说不掺和吗?”
“是不想掺和。但你死了,谁还我灵石?”白泽打了个哈欠,“别废话了,快走。抽签快开始了。”
林渊把玉牌收好,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泽在身后叫住他。
“林远。”
“嗯?”
“别死。”
林渊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