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夜没睡。
回到木屋后，他躺在床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阵眼的位置，石柱上的传送阵纹，白泽说的那块玉牌——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墨千秋说得对，这件事不是他能管的。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卷进这种涉及长老、内门弟子、甚至可能牵连到三百年前旧事的局里，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他已经在局里了。
从那张纸条塞进门槛下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出不去了。
天亮的时候，林渊爬起来，去灵草园干活。孙管事还是老样子，坐在门口喝茶，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第四区，今天浇完。”
“知道了。”
林渊拎着水桶往第四区走。路过第三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土还是那些土，灵草还是那些灵草，和昨天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下面埋着一百多块刻了阵纹的灵石，连接着后山脚下的石柱，石柱连着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传送阵。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干完活，林渊没有去白泽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他需要再见到墨千秋。
后山的小路上，林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等。他不知道墨千秋今天会不会来，但他赌他会来。那个老头每天早上都来后山散步，几十年没断过，不会因为昨晚见过他就改了习惯。
等了两刻钟，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墨千秋从小路那头走过来，还是那件灰色旧道袍，还是那不紧不慢的步子。看到林渊坐在路边，他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弟子有件事想告诉前辈。”
“我说过了，让你别管。”
“弟子知道。但这件事，前辈应该知道。”
墨千秋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说吧。”
林渊把昨晚看到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提白泽，只说自己晚上睡不着，去后山走了走，无意间发现了阵眼的位置，看到了石柱上的阵纹。他也没提玉牌的事——那是白泽的发现，不该由他来说。
墨千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人去的？”他问。
“是。”
“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大半夜跑到后山，找到了阵眼的位置，还靠近了看清楚了阵纹？”墨千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守阵的人没发现你？”
林渊知道这个说法有漏洞。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靠近筑基期修士看守的阵眼而不被发现，这说不通。
“弟子运气好。”他说，“守阵的人在打坐，弟子从背面的石头缝里摸过去的，离得远，没敢靠太近。”
墨千秋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胆子很大。”墨千秋终于开口，“但胆子大不一定是好事。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弟子知道。”
“知道你还来？”
“因为弟子想知道，那个传送阵的另一端连到哪里。”林渊说，“灵石是从灵草园下面抽出来的灵气，送到阵眼，再通过传送阵送走。送到哪里去？干什么用？弟子想不通。”
墨千秋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林渊。
“这是什么？”
“阵眼附近的地形图。我画了好几天，标了守卫的位置和换班的时间。”墨千秋说，“你昨晚能摸过去不被发现，是你运气好。那个姓周的弟子修为一般，警觉性也不高。但白天换班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筑基中期，一个是筑基后期。你要是白天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渊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
“前辈，弟子有个问题。”
“什么？”
“那个传送阵，前辈知道连到哪里吗？”
墨千秋摇了摇头：“还没查清楚。但我有怀疑的方向。”
“什么方向？”
墨千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前辈不愿意说就算了。”林渊站起来，“弟子先走了。”
“等等。”墨千秋叫住他，“你那个朋友——银头发的那个——让他也小心点。这件事不是他该掺和的。”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墨千秋知道白泽。
“弟子会转告他的。”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听到墨千秋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三百年了……又来一个。”
下午，林渊去了白泽的院子。
白泽正坐在桃树下喝酒，见他来了，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怎么样？见到墨千秋了？”
“见到了。”
林渊把墨千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银头发的那个”的时候，白泽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知道我？”白泽的声音有些紧。
“他知道你。但他没说不好的话，只是让你小心点。”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老头，果然什么都知道。”
“什么意思？”
“我之前就觉得他可能知道我的身份。阵道堂首座，宗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妖族混在外门？”白泽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他没拆穿我，说明他不想管。或者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林渊想了想：“他给了一张图，标了阵眼附近守卫的位置和换班时间。”
“给我看看。”
林渊把玉简递给他。白泽拿起来，贴在额头上看了一会儿，放下玉简，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守卫有三个。白天两个，晚上一个。但图上还标了一个人，不在守卫的名单里。”白泽指着玉简，“你看这里，阵眼东面三百步的地方，标了一个点，写着‘未知，疑为筑基后期’。”
林渊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看不懂玉简里的内容，只能听白泽说。
“第四个人？”
“对。墨千秋也不确定，所以写了‘疑为’。”白泽把玉简放下，“如果真有第四个人，那我们昨晚去的时候，那个人可能也在。”
“但他没发现我们。”
“要么是没在，要么是发现了没出手。”白泽的声音沉下来，“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白泽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想了很久。
“我想再去一次。”
白泽差点把酒壶摔了：“你疯了？”
“不是去阵眼。”林渊说，“是去查传送阵的另一端。”
“你怎么查？你连另一端在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需要你帮忙。”
白泽看着他：“你又要我干什么？”
“你不是认识神机阁的赵长老吗？”
白泽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想让他帮忙？”
“神机阁以推演之术闻名。如果他们能推算出传送阵的另一端在哪里……”
“不行。”白泽打断他，“赵长老上次来是让我离开青云宗，不是来帮我的。我跟他没那么熟。”
“那你自己呢？你不是天狐一族的吗？天狐族的幻术能骗过筑基期的修士，有没有办法追踪传送阵的流向？”
白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天狐族会追踪术？”
“猜的。”林渊说，“《妖族通史》里写，天狐一族擅长幻术和追踪。幻术你已经会了，追踪术应该也不差吧？”
白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书看得太多了。”
“会还是不会？”
“会一点。但需要靠近传送阵才能施术，而且施术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白泽说，“阵眼那边有人守着，我没办法专心施术。”
“如果我能引开守卫呢？”
“你？”白泽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引开筑基期的修士？”
林渊没有回答。他在想墨千秋说的话——“那个姓周的弟子修为一般，警觉性也不高。”
【引开周姓守卫，成功率：22%】
22%。很低。
但比0高。
“你先教我追踪术的原理。”林渊说，“不一定用得上，但学了总比不学好。”
白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是真不怕死。”
“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是真的。”白泽站起来，“行，我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成功率太低，就放弃。我不想替你收尸。”
林渊点了点头。
白泽从屋里拿出一张纸，铺在石桌上，开始画图。
“传送阵的原理，是把灵气从一个节点送到另一个节点。两个节点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灵气在通道里流动。”他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中间连了一条线，“追踪术就是顺着这条通道，找到另一端的节点。”
“怎么找？”
“用灵力去感应。传送阵启动的时候，通道里的灵气会震动。不同的传送阵，震动的频率不一样。如果你能记住这个频率，就能顺着它找到另一端。”
“你现在能感应到吗？”
白泽摇了摇头：“太远了。阵眼在灵草园外面，从这里感应不到。得靠近才行。”
“那就得再去一次。”
“对。”白泽把纸收起来，“所以我说，得等你引开守卫。”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想吧。但别想太久。”白泽拿起酒壶，“赵长老说‘时间不等人’，我现在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去后山，也没有去藏书阁。他坐在床上，把墨千秋给的培元丹拿出来看了看，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他需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急着提升修为。
【在守卫换班的间隙靠近传送阵，成功率：28%】
【请白泽用幻术掩护，成功率：34%】
【引开守卫，让白泽独自施术，成功率：22%】
都不高。
最高的是让白泽用幻术掩护，两个人一起去。但上次已经用过一次了，同一个方法再用第二次，被发现的概率会更大。
他需要一个新的办法。
第二天，林渊去灵草园干活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孙管事的行踪。
孙管事每天上午在灵草园门口喝茶，下午去库房清点灵草，傍晚回自己的住处。他的住处离后山不远，和阵眼的方向刚好相反。
【趁孙管事去库房的时候，制造动静引开守卫，成功率：19%】
还是太低。
林渊一边浇水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干到了下午。
收工的时候，沈小鱼跑过来找他。
“林远师兄！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宗门要大比了！外门弟子也可以参加！赢了有灵石奖励，还能进内门！”
林渊愣了一下。宗门大比？
【在宗门大比中获胜，进入内门，成功率：11%】
不高。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个。
【进入内门后接触阵道堂核心区域，成功率：43%】
43%。比他所有靠近阵眼的方案都高。
如果他进了内门，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阵道堂，了解阵法的核心知识，甚至可能找到钱明远布阵的真正目的。
“师兄？你在想什么？”沈小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林渊说，“大比什么时候开始？”
“半个月后！师兄你要参加吗？”
“再说。”
林渊拎着水桶走了。身后传来沈小鱼兴奋的声音：“我一定要参加！就算打不赢，去看看也好啊！”
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够他把修为再提一层吗？
【半个月内突破炼气三层，成功率：41%】
41%。
不算高，但值得一试。
林渊加快脚步，往木屋走去。今天晚上，他要用掉那枚培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