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白泽院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木屋里黑漆漆的,赵石头早就睡了,鼾声打得震天响。林渊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却没有急着修炼。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睛想事情。
陈玄和孙管事是一伙的。钱明远在第三区布阵。有人盯着墨千秋。这三条线拧在一起,指向的绝不是小事。但他现在站在局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埋在地下的那些灵石到底连通到哪里?阵眼在哪里?灵气被抽走之后流向了什么地方?这些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知道的还太少。
第二天一早,林渊去灵草园干活。孙管事像往常一样坐在灵草园门口喝茶,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第三区不用浇,去第四区。”
“知道了。”
林渊应了一声,拎着水桶往第四区走。路过第三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地表的土确实有翻动过的痕迹,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白泽告诉他,他就算天天从这儿路过也不会发现。
干完活,林渊没有去白泽的院子,而是去了藏书阁。
他需要查更多关于聚灵阵的资料。昨晚看到的只是基础介绍,要想搞清楚那些人到底在布什么阵,他需要知道得更多。
藏书阁里很安静。周管事不在,只有他一个人。林渊直接上了二楼,从书架上抽出那本阵法典籍,翻到聚灵阵的章节,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聚灵阵的基本原理是把一定范围内的灵气汇聚到阵眼。阵法覆盖的范围越大,需要的灵石越多,阵纹也越复杂。埋在第三区的那些灵石,如果都是用来布聚灵阵的,那这个阵法的覆盖范围至少是第三区的三到五倍。
三到五倍。
林渊在心里画了一张灵草园的图。第三区在灵草园的东侧,如果阵法覆盖范围是第三区的五倍,那它至少会延伸到第四区和第五区,甚至可能延伸到灵草园外面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翻。在聚灵阵的章节末尾,有一张图,画的是一个完整的聚灵阵阵纹。阵纹由几十条线条组成,线条交汇的地方有几个节点,节点中心就是阵眼。
林渊把这张图牢牢记在脑子里。他虽然画不出来,但他可以记住阵纹的走向和节点的位置。如果有一天他能进到第三区,说不定能对照着找出阵眼在哪里。
他把书放回书架,正要下楼,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老?您在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有些耳熟。
林渊站在二楼楼梯口,没有下去。他听出来了——是陈玄。
“不在?那我直接上去了。”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林渊环顾四周,二楼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有一排排书架。他快步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陈玄上了二楼,脚步声在书架间穿行。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翻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奇怪,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
林渊透过书架的缝隙看过去,看到陈玄站在离他不远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换了一本。
陈玄在藏书阁里待了大约一刻钟,翻了好几本书,最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怀里,下楼走了。
等他走远了,林渊才从书架后面出来。他走到陈玄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那些书都是关于阵法的,和聚灵阵的典籍在同一排架子上。
陈玄也在查阵法。
林渊没有急着走。他在陈玄翻过的书架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把每一本书的书脊都看了一遍。有一本书被抽出来又放回去了,位置比旁边的书凸出来一些。他抽出那本书,翻了几页。
这本书讲的是灵脉的分布和走向。书里有一张青云宗周边的灵脉图,标注了主灵脉和支脉的位置。灵草园在图的东南角,被标注为“支脉末端,灵气浓度低”。
支脉末端。
林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如果灵草园只是支脉末端,那第三区下面就不可能有灵气更浓的地方。但那些人在第三区布阵,说明那里一定有值得布阵的东西。
要么是这张图画错了,要么是这张图是假的。
他把书放回去,下楼离开了藏书阁。
下午,林渊去了白泽的院子。
白泽正坐在桃树下看书,见他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陈玄也在查阵法。”林渊把在藏书阁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白泽放下书,表情认真起来:“他在查什么阵?”
“不知道。但他翻的都是阵法类的书,而且他拿走了一本。”
“你觉得他在查第三区的阵?”
“有可能。如果他是布阵的人之一,他不需要查阵法。他查阵法,说明他也不懂,或者……”林渊顿了顿,“或者他不是布阵的人,他只是在替别人做事。”
白泽想了想:“你是说,陈玄上面还有人?”
“不知道。但那条线不会在钱明远那儿就断了。钱明远是长老,能在灵草园布阵,但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人手,需要灵石,需要有人帮他瞒着上面。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所以你觉得钱明远上面还有人?”
“可能。”林渊说,“而且那个人,地位不会低。”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你之前说那块碎布上的纹路是阵道堂的标记,你确定吗?”
“确定。我花了不少灵石问的,那人很靠谱。”
“那我想办法进阵道堂看看。”
白泽愣了一下:“你?进阵道堂?你一个杂役弟子,连阵道堂的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但我可以找机会。”林渊说,“你不是说阵道堂有个叫墨千秋的首座吗?他不管事,但他是首座。如果能让他注意到第三区的事,他也许会管。”
“你怎么让他注意到?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总有办法的。”
白泽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行吧,我帮你打听打听墨千秋的行踪。他平时不怎么出来,但偶尔会去后山走一走。你要是能‘偶遇’他,说不定有机会说上话。”
“谢了。”
“别谢,记得还我灵石。”白泽笑嘻嘻地说,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不过我得提醒你,墨千秋那个人,脾气很怪。你跟他说话,最好小心点。”
接下来两天,林渊照常干活,晚上修炼。
炼气二层的灵力比一层浑厚了不少,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温热在慢慢变大。批注版《长春诀》的效果确实好,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冲击炼气三层。
第三天傍晚,白泽来找他。
“打听到了。”白泽蹲在灵草园篱笆外面,压低声音,“墨千秋每天早上辰时都会去后山走一圈,走的是一条小路,从阵道堂后门出去,沿着山脚走到瀑布那边,再绕回来。大概半个时辰。”
“你怎么打听到的?”
“花了点灵石。别问那么多。”白泽说,“你要是想见他,明天早上辰时去后山那条路上等着。不过我得再说一遍,那个人脾气怪,你别乱说话。”
“知道了。”
当天夜里,林渊躺在床上,把明天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能直接说“我发现有人在灵草园布阵”。墨千秋不认识他,一个杂役弟子突然跑来说这种话,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墨千秋愿意听他说下去的理由。
他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样东西。
那张纸条。
“今晚别去。”
写纸条的人,是在保护他。那个人可能是谁?他之前想过很多可能,但都不确定。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那个人就是墨千秋。
墨千秋是阵道堂首座,他可能早就发现了钱明远在搞鬼,但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声张。他看到林渊在第三区附近干活,担心他被牵连,所以塞了纸条。
这只是猜测,但如果是真的,那墨千秋就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想办法让他变成真的。
林渊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力在经脉里运行,一圈,两圈,三圈。丹田里的温热慢慢扩散,像一团被小心呵护的火苗。
明天,他要去找墨千秋。
而这团火苗,能不能烧起来,就看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