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炼气二层之后，林渊明显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不只是听觉和视觉变得更敏锐，连思维都清晰了许多。以前看那些功法秘籍，有些地方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理解，现在一遍就能看懂七八分。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但确实能感觉到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批注版《长春诀》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白天照常去灵草园浇水，下午去白泽的院子干活，晚上回来修炼。日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灵草园第三区。
白泽似乎也对第三区的事上了心。林渊没有主动提，倒是白泽自己跑来跟他说。
“你猜我今天在第三区看到什么了？”白泽蹲在灵草园的篱笆外面，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渊正在给第四区的灵草浇水，头也没抬：“什么？”
“有人在埋东西。灵石，好几百块，上面刻了纹路。”白泽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大半夜的，偷偷摸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林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你怎么知道的？”
“我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白泽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就看到了。大概有四五个人，领头的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看不清楚脸。”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有意思。”白泽歪着头看他，“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说不定能想明白他们在搞什么。”
林渊没有接话。
白泽也不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我查过了，那些灵石上刻的纹路，应该是阵纹。我不太懂阵法，但能看出来不是普通的东西。”
“你懂阵法？”
“不懂，但我认识懂的人。”白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查查？”
“我为什么要查？”
“因为你住在灵草园，那些东西就埋在你干活的地方下面。”白泽笑眯眯地说，“万一哪天出事了，你跑都跑不掉。”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查什么？”
“我就想知道，谁在搞鬼，搞什么鬼。”白泽的眼睛亮亮的，“在青云宗的地盘上偷偷摸摸布阵，胆子不小。这种人，要么是外来的奸细，要么是宗门里的大人物。不管是哪种，查清楚了都有意思。”
“有意思？”
“对，有意思。”白泽笑得更开心了，“你不觉得吗？一个外门弟子和一个杂役弟子，联手查出宗门里的秘密——这种事，说出去多有面子。”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泽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凑上来，请他吃烧鸡，给他工钱，现在又拉着他查灵草园的事。看起来热情，但林渊不觉得他是单纯的好心。
“你为什么找我？”林渊问。
“因为你聪明啊。”白泽说得很直白，“我认识的那些杂役弟子，脑子都不太好使。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反正不是普通人的味道。”白泽摆摆手，“怎么样，干不干？”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盘算。白泽说的没错，那些灵石埋在第三区，而他每天都在第三区附近干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确实跑不掉。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搞清楚状况。
而且，白泽这个人不简单。他能租得起大院子，认识神机阁的长老，还敢半夜去灵草园蹲守。跟着他，至少比一个人瞎摸索要安全。
“怎么分？”林渊问。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挺实在。这样，查到的东西共享，灵石对半分。怎么样？”
“七三。”
“你七我三？凭什么？”
“你比我强，跑得快，打不过还能逃。我什么都不会，风险比你大。”林渊说，“而且我是杂役弟子，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锅。”
白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行，七三就七三。你这人，有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递给林渊。
“这是什么？”
“昨晚在土里扒出来的，应该是布阵的人留下的。”白泽指了指布上的纹路，“你看这个。”
布不大，巴掌长短，颜色是深灰色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绣着一小段纹路，像是某个图案的一部分，纹路很精细，不像是普通弟子能有的东西。
“能看出是什么吗？”
“看不出来，太少了。但我可以找人问问。”白泽把碎布收回去，“不过得花点灵石。”
“多少？”
“几十块吧。不多，但也不少了。”
林渊沉默了一下。他现在全部的积蓄就是孙管事给的那块碎灵石和白泽给的几块工钱，加起来不到十块碎灵石。
“你先垫着。”他说。
“行。反正你欠我的，以后还。”白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了，你那个修炼的功法……继续练，别停。你身上的味儿越来越好闻了。”
当天晚上，白泽就去了第三区蹲守。
第二天一早，他来灵草园找林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昨晚他们又来了，又埋了一批。”白泽蹲在篱笆外面，压低声音，“我数了数，大概埋了五六十块灵石。加上上次的，至少有一百多块了。”
“看清楚领头的人了吗？”
“没有。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
“跛脚？”
“对，很轻微，不注意看不出来。”白泽想了想，“内门弟子里左脚跛的……我记得有一个。姓陈，叫什么来着……”
“陈师兄？”林渊想起那天帮他解围的人。
“对，就是他！陈玄。”白泽拍了一下手，“你怎么知道的？”
“他帮过我一次。”林渊说，“那天张浩欺负一个新来的杂役，是他出面解的围。”
“陈玄帮你解围？”白泽的表情有些微妙，“这人平时不太管闲事的。他帮你，要么是正好路过，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故意的。”白泽压低声音，“他知道你是谁，故意接近你。”
林渊没有接话。
白泽说的有道理。一个内门弟子，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杂役弟子解围。要么是真的热心，要么是有目的。
“这几天你先别去第三区了。”白泽说，“他们可能还会来，我去盯着就行。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撞上了跑都跑不掉。”
林渊点了点头：“小心点。”
“放心，我跑得快。”白泽笑嘻嘻地说，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白泽每天晚上都去第三区蹲守，但那些人没有再出现。
“可能埋完了，也可能在避风头。”白泽说，“我数过，第三区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地被翻过。按照前两次埋的数量来算，至少还要埋两到三批才能填满。他们突然停了，要么是出了什么变故，要么是在等什么。”
林渊没有闲着。每天晚上从白泽院子回来后，他都会去藏书阁待一个时辰。
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查资料。
白泽说那些灵石上刻的是阵纹。林渊不懂阵法，但他可以去藏书阁学。
藏书阁二楼的阵法典籍，需要内门弟子的身份才能借阅。但他不是去借阅，他是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偷偷看。
每天看一点，每天记一点。
阵法这东西比功法还难。功法至少有经脉运行的规律可循，阵法完全是另一套体系——灵力的走向、节点的布置、阵纹的勾画方式……每一个环节都有几十种变化，变化之间又互相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渊学得很慢，但他在学。
第五天的时候，他终于在阵法典籍里找到了和白泽描述相近的东西。
聚灵阵。
聚灵阵的作用是把周围的灵气汇聚到一个点，让阵法覆盖范围内的灵气浓度大幅提升。修士在聚灵阵中修炼，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但聚灵阵通常布置在修炼室或者洞府里，不会埋在灵草园下面。灵草园里的灵草需要的是均匀的灵气分布，聚灵阵会把灵气都吸走，灵草反而长不好。
有人在灵草园下面埋聚灵阵，不是为了种灵草。
那是为了什么？
林渊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书。
在聚灵阵的条目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
“聚灵阵若反向布置，可将范围内的灵气尽数抽离，汇于阵眼。常用于灵脉枯竭之地的应急开采，但会永久破坏地脉，为各大宗门所禁止。”
反向布置。
把灵气抽离，汇于阵眼。
第三区的灵草最近确实长得不太好。他以为是正常的，毕竟灵草也有生长周期，有时候好有时候差。但现在想想，从半个月前开始，第三区的灵草就一天比一天蔫，而其他区的灵草都好好的。
不是生长周期的问题。是有人在抽走第三区的灵气。
但灵草园下面能有什么值得抽走的灵气？
青云宗建在这条灵脉上已经几千年了，灵脉的核心在宗门深处，被层层阵法保护着。灵草园只是灵脉的末梢，灵气浓度本来就低，就算把整个第三区的灵气都抽干，也凑不出多少来。
除非……
除非第三区下面不是灵脉末梢，而是灵脉的某个关键节点。
林渊合上书，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他想起白泽说的那些灵石——一百多块，上面都刻了阵纹。如果只是为了抽干第三区那点灵气，根本用不着这么大手笔。
这不是在“开采”灵气。
这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