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到藏书阁报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藏书阁在青云宗外门的北侧，是一座三层的青石楼阁，看起来年岁不小了，墙角爬满了藤蔓，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负责此地的是一位姓周的老修士，筑基期的修为，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看起来比孙管事还要老上几十岁。
“你就是新来的？”周管事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眯着眼打量林渊。
“是。”
“识字吗？”
“识一些。”
周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丢给他：“这是你的工牌。每天辰时来，酉时走。活儿不多，把书架上的灰擦一擦，书摆整齐，有人借书就登记。别偷懒，也别乱翻。”
“明白。”
周管事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林渊推开藏书阁的门，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藏书阁不大，一楼摆着十几个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功法秘籍、法术详解、炼丹炼器入门、修仙界通史、地理志、妖兽图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二楼是阵法典籍和更高级的功法，需要内门弟子才能借阅。三楼常年锁着，据说是存放宗门机密的地方，连周管事都进不去。
林渊没有急着去擦灰。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泛黄的书脊，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段时间。
他的成功率视野在藏书阁里有了新的反馈。
【找到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成功率：41%】
【了解修仙界的历史真相，成功率：28%】
【发现藏书阁的秘密，成功率：7%】
前两个值得一试，第三个太低，暂时不考虑。
他拿起抹布，开始一边擦灰一边翻书。
第一天的收获不大。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一楼的书架大致翻了一遍，发现藏书阁的藏书虽然多，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很少。大部分功法都是烂大街的货色，比他在杂役处学到的《长春诀》强不了多少。历史类的书籍更是语焉不详，动辄就是“上古年间”“传说中”“据记载”，像被人刻意涂改过。
唯一让他觉得有用的，是一本《修仙界通史·简编》。
这本书只有薄薄的几十页，记载了青云宗三千年的历史。但字里行间有很多奇怪的空白——某个长老的生平被一笔带过，某次宗门危机的细节语焉不详，某段历史的年份直接跳了过去。
像是被人删掉了很多内容。
林渊把这些空白处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慢慢研究。
第二天，他继续擦灰，继续翻书。
第三天，他找到了第一本有用的东西——一本名为《草木通鉴》的灵草图鉴。书里详细记载了上百种灵草的习性和用途，包括他在灵草园里见过的那些，以及角落里长着的月见草。
【学习《草木通鉴》，提升灵草知识，成功率：89%】
他开始认真研读这本书。作为程序员，他最擅长的就是系统化地整理信息。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做分类：哪些灵草值钱，哪些灵草容易种，哪些灵草可以和别的灵草搭配产生更好的效果。
第四天，他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没有名字的手抄笔记。
笔记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也是个不甘平庸的人。”
林渊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笔记的主人没有留下名字，但从内容来看，应该是三百年前青云宗的一个杂役弟子。这个人识字不多，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却让林渊越看越心惊。
“今天在灵草园干活，发现孙管事偷偷把一批上好的灵草藏起来了，没有登记在册。他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那些灵草去了哪里？卖给外人？还是自己用了？”
“内门的张师兄又来收‘孝敬’了。每个月都要交灵石，不交就会被穿小鞋。我打听了一下，不只是青云宗，其他宗门也一样。底层弟子拼命干活，好处全被上面的人拿走了。这就是修仙界？”
“今天听一个外门师兄喝醉了说，青云宗三百年前出过一个天才，筑基期就能打败金丹期的对手，被掌门亲自收为关门弟子。但后来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宗门里再也没人提起过他。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查了宗门的记录，三百年前那个时期有好几年的记录是空白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历史上消失了？他不可能是自己走的。宗门不会放走一个天才。那他去了哪里？死了？还是……”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好像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有人能继续查下去。”
林渊合上笔记，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前的杂役弟子，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消失了。
而他，现在也在这个藏书阁里，翻着不该翻的书。
他看了一眼成功率视野。
【继续调查三百年前的真相，成功率：19%】
19%。
比之前的7%高了不少，但还是很低。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把笔记塞回原位，继续擦灰。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高的成功率。
第七天，林渊在藏书阁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他正在二楼整理书架，听到楼下传来周管事的声音：“白公子，您来了。”
“周老，还是老规矩，我上去待一会儿。”
声音很年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意。
林渊探头往楼下看，看到一个穿白袍的少年正往楼上走。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极为俊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不是黑色的，而是银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渊注意到，周管事对这个人很客气，甚至有些恭敬。能让筑基期的管事这么客气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白衣少年走到二楼，看到林渊，挑了挑眉：“新来的？”
“嗯。”
“叫什么？”
“林远。”
“我叫白泽，”少年自来熟地往书架上一靠，“你是哪个堂的？”
“灵草园的杂役。”
“杂役？”白泽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杂役来藏书阁干活？”
“周管事招的人。”
“有意思。”白泽不再说话，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
林渊注意到，他拿的是一本《妖族通史》。
妖族？
他多看了白泽一眼。那银白色的头发，那桃花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太像人族。
【白泽的真实身份，成功率视野显示：？？？】
又是问号。
林渊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继续干活。
白泽在藏书阁待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经过林渊身边，忽然停下来：“你是三灵根？”
林渊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白泽笑眯眯地说，“杂役弟子嘛，资质能好到哪去。不过你身上有种……怎么说呢……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凑近了些，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闻什么。
“有意思，”他退后一步，眼睛亮亮的，“你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白泽摆摆手，“反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你要是哪天不想在灵草园干了，可以来找我。我在外门有个小院子，缺个跑腿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妖，知道些什么。
第十天，林渊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功法。
那是一本被塞在书架最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长春诀》。
跟他在杂役处学到的功法名字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
杂役处的《长春诀》只有薄薄几页，讲的是最基础的灵气引导法门。而这本《长春诀》有几十页，除了基础法门之外，还附了很多批注和修改方案，字迹潦草，像是某个前辈高人的修炼心得。
林渊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批注的人对《长春诀》的理解远超常人。他指出原版功法的多处缺陷——某个经脉运行路线效率太低，某个灵气循环节点存在冲突，某个呼吸法门会导致灵气淤积——并给出了详细的修改方案。
按照这个批注版的《长春诀》修炼，效果至少是原版的三倍。
【按照批注版《长春诀》修炼，成功率：67%】
67%。
比之前的0.3%高了几百倍。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功法抄了一份，原版不能带出藏书阁，塞进怀里。
他开始修炼。
青云宗外门的夜晚很安静。
杂役弟子们住的木屋在宗门最外围，靠近后山。夜风从山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灵气。
林渊盘腿坐在床上，按照批注版《长春诀》的法门，开始引导体内的灵力。
原版的《长春诀》要求灵力按照固定路线运行，从丹田出发，经过十二正经，最后回到丹田。批注版删减了三条低效的路线，优化了五处灵气循环节点，还增加了一个“蓄灵”的步骤——在灵气运行到丹田时，多停留三个呼吸，让灵气更加凝实。
林渊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按照新的路线运行。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到第七个循环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干涸已久的池塘，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雨。
【修炼进度：炼气一层，成功率：89%】
89%。
他继续修炼，直到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林渊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的听力变好了，能听到窗外虫子的叫声；视力也变好了，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炼气一层。
他终于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活下去，成功率：52%】
从34%到52%。
进步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林渊翻身下床，推开窗户，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山。
藏书阁的笔记、三百年前消失的天才、被删改的历史、系统化的天道……
他有一种直觉——这些东西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那个三百年前的杂役弟子，或许也发现了什么。然后他消失了。
林渊摸了摸怀里的功法抄本，眼神变得坚定。
他会继续查下去。
但他不会像那个杂役弟子一样，在成功率只有19%的时候就贸然行动。
他要等。等成功率更高的时候，等准备更充分的时候。
窗外，青云山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藏书阁三楼的某个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缝，看着杂役弟子们居住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极淡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