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跑完最后一行的瞬间，林渊觉得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他最后看见的，是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报错信息——【System Error：Fatal Exception】。

“原来猝死是这种感觉。”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林渊闻到的是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很臭。

像是有人把发了霉的被子、烂掉的草药和三天没洗的脚塞进一个坛子里发酵，然后打开盖子，对准了他的鼻子。

“咳咳咳——”他被呛得猛咳起来。

“哟，醒了？”

一个少年凑过来，用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他。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脸上有道疤，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命挺硬，”少年把药碗往桌上一搁，“外门管事说了，今天再醒不过来，就直接扔乱葬岗。”

林渊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记忆——青云宗。杂役弟子。采药。摔下悬崖。昏迷三天。

这些记忆像病毒一样塞进他的脑子，疼得他直抽冷气。

穿越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写过无数“穿越”的代码——主角一觉醒来变成异世界大魔王，或者获得逆天系统，然后一路开挂。但他写的都是爽文，不是现实。

现实是，他现在躺在一间破木屋里，身上盖着发霉的被子，面前站着一个满脸嫌弃的少年。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

“别乱动，”少年把药碗推过来，“喝了，管事说你要是醒了，把这碗药喝了，能快些好。好了就去干活，别偷懒。”

林渊接过碗，低头看那黑乎乎的药汤。

然后他愣住了。

视野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服用此药，成功率：89%】

林渊眨了眨眼。

文字还在。

他又眨了眨。

还在。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有金手指了”，而是“这什么破系统，文档呢？API呢？连个Hello World都没有就开始运行了？”

第二反应才是：这是金手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药喝了。

药很苦，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少年嗤笑一声：“至于吗？又不是毒药。”

林渊没理他。

他在心里做了个测试。

他看着桌上的空碗：【把碗摔了，成功率：76%】

他看向门口的少年：【向此人求助，成功率：23%】

他看向窗外的山峰——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琼楼玉宇的轮廓：【尝试修炼，成功率：0.3%】

0.3%？

林渊深吸一口气。

0.3%的成功率，意味着几乎必死。

他默默把“赶紧修炼”的念头压下去，决定先苟着。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这个“成功率视野”只告诉他概率，不告诉他原因。他需要自己摸索规则。

“你叫林远？”少年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嗯。”林渊点头。林远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

“我叫赵石头，”少年指了指自己，“跟你一样，杂役弟子。你昏迷这三天，我给你送了三顿饭、两碗药，你欠我五文钱。”

林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赵石头理直气壮，“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死了，我就当白给了。你没死，就得还。”

林渊默默记住了这个人：实用主义，不占便宜也不吃亏。

“我还。”他说。

赵石头满意地点头，端着空碗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管事说了，你好了就去灵草园帮忙。这几天活多，别偷懒。”

门关上，木屋里安静下来。

林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整理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青云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负责种灵草、打扫卫生、跑腿送信。资质平庸到连外门长老都懒得看一眼——三灵根，在修仙界属于“有仙缘但没什么卵用”的水平。

原主是被青云宗一个外门弟子从凡人村镇里带回来的，说是“有仙缘”，其实就是缺干活的。带回来三年了，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

然后三天前，他被派去后山采药，摔下悬崖，死了。

现在的林渊，是借尸还魂的穿越者。

“三灵根，杂役弟子，没背景没钱，”林渊在心里盘点自己的“初始资产”，“金手指是能看到成功率——但不知道原理，不知道上限，不知道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

“活下去，成功率多少？”

文字浮现：【活下去，成功率：34%】

34%。

林渊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写过无数概率算法。34%的成功率，意味着——

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活，三分之二的概率死。

不算高，但也不是零。

“够了，”他低声说，“我写程序的时候，34%的成功率，已经值得一试了。

第二天，林渊去了灵草园。

灵草园在青云宗外门的东侧，占地约有十几亩，种满了各种低阶灵草。负责灵草园的是个筑基期的老修士，姓孙，人称孙管事。

孙管事是个干瘦的老头，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他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好了？”

“好了。”林渊低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好了就去浇水，”孙管事指了指灵草园深处，“第三区，今天之前浇完。”

林渊看了一眼第三区的面积——大约两亩地。

【完成浇水任务，成功率：72%】

还行。

他拿起水桶，开始干活。

灵草园的浇水不是普通浇水。灵草需要的是灵泉水，而灵泉水需要用特殊的法阵从地下引上来。林渊需要做的，是用法力激活法阵，把灵泉水引到沟渠里，再灌溉到每一株灵草上。

原主三年来都是这么干的。

林渊试了一下，发现这具身体里确实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大概连一个灯泡都点不亮的那种微弱。

他用法力激活法阵，灵泉水缓缓涌出。

然后他开始浇水。

一株，两株，三株……

半个时辰后，他浇完了第一垄。

按照这个速度，他需要六个时辰才能浇完两亩地。而天黑之前，他只有四个时辰。

【调整浇水顺序，先浇需水量大的灵草，成功率：85%】

林渊愣了一下。

他刚才只是在心里想“能不能更快”，成功率视野就自动给出了优化方案。

这金手指，居然带智能提示？

他按照提示调整了顺序，先浇那些需要水多的灵草。果然，效率提升了不少。

四个时辰后，他准时完成了任务。

孙管事来检查时，表情有些意外：“干完了？”

“干完了。”

孙管事在灵草园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一垄地的湿度。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

“你这浇水顺序……”他盯着林渊，“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林渊说，“先浇需要水多的，后浇需要水少的，这样能省时间。”

孙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错，有脑子。”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灵石，丢给林渊：“赏你的。”

【获得碎灵石一块，后续生存概率提升至：41%】

林渊接过灵石，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块碎灵石，够他买三天的干粮。而三天后，他的生存概率会重新降回34%。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生存资源。

“孙管事，”他试探着问，“灵草园里有没有……不太受重视，但能卖钱的东西？”

孙管事看了他一眼：“你想偷灵草？”

“不敢，”林渊赶紧摇头，“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杂草之类的，不影响灵草生长，又能换钱。”

孙管事想了想：“灵草园角落里长了几株‘月见草’，不是灵草，但炼气期的修士会买来泡茶喝，提神醒脑。你要是有空，可以摘了去外门集市卖。”

“多谢孙管事。”

林渊转身去摘月见草。

月见草长在灵草园最角落的墙根下，一丛一丛的，被灵草挡住了阳光，长得很瘦弱。他数了数，大约有二十几株。

【采摘月见草，拿到外门集市出售，成功率：88%】

【用月见草泡茶，在杂役弟子中出售，成功率：91%】

两个选择，后者的成功率更高。

林渊选择了后者。

他把月见草全部摘了，洗干净，晾在木屋的窗台上。等晒干了，就能泡茶。

赵石头回来看见窗台上的月见草，眼睛一亮：“你哪弄的？”

“灵草园角落长的。”

“好东西，”赵石头凑近闻了闻，“这玩意儿泡茶喝，能提神，修炼的时候不容易犯困。你打算卖？”

“嗯。”

“卖给我呗，”赵石头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我最近修炼老是犯困，正需要这个。”

林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钱。

三文。

【以三文钱的价格出售月见草茶（二十株），成功率：100%】

【等待更高报价，成功率：45%】

三文钱就是最高价了。

林渊接过钱：“成交。”

赵石头乐呵呵地把月见草收进怀里：“够意思。对了，听说外门有个师兄在招人干活，一天五文钱，你去不去？”

“什么活？”

“整理藏书阁。活儿不重，就是需要识字。”

林渊的心里一动。

藏书阁。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修仙，了解功法，了解一切。

而藏书阁，是最好的地方。

“我去。”他说。

当天夜里，林渊躺在木屋的硬板床上，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把今天的收获在心里盘了一遍。

一块碎灵石，三文钱，一份藏书阁的工作。

生存概率从34%涨到了47%。

还不够，但至少，他活过了第一天。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在灵草园里看到的那些灵草——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种在垄上，每一株都被灵泉水浇灌着，长势喜人。

像极了被精心照料的庄稼。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灵草是庄稼，那修仙者呢？

是不是也像这些灵草一样，被什么人精心“浇灌”着，等到成熟的那一天，就会被“收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想太多了。

他现在只是个杂役弟子，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多赚几文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活下去，成功率：47%】

“够了，”他低声说，“明天会更高。”

窗外，月光如水。

青云宗的山门在月光下静默矗立，像一尊沉默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一批又一批的“灵草”走进来。

而在山门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重重宫阙，看向杂役弟子居住的破旧木屋。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琼楼玉宇的最高处，衣袂飘飘，周身灵光流转。

他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有趣。”

然后转身消失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