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正午时分,空气炎热。
竹林碧翠如洗,在热浪中摇曳。
边缘的院落里,又腾起了袅袅炊烟。
韩弈穿着短褐,动作利落,正在卖力挥斧劈柴。
今日休沐,他完成修行课业,便又屁颠屁颠跑来套近乎了。
这两月来,药婆婆的态度依旧冷淡,爱搭不理。
韩弈有时也暗骂自己是个贱骨头。
明明除了那异兽熊胆外,再未捞得任何便宜,也没见过个好脸色。
却仍旧乐此不疲,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
相处越久,了解越多,他越觉得这老婆婆是个奇人。
冥冥中有些预感,对方应该不似表面看去那般简单。
就在韩弈埋头干活之际。
小院墙头,一只翠鸟安静地立在那儿梳理羽毛。
不时歪头朝他瞅几眼,像在看什么热闹一般。
日头渐移,云卷云舒。
晃眼过去大半个时辰。
“呼——”
韩弈干完手上的活,轻舒一口气,将柴刀搁在一旁,转身往院外走。
准备先去食肆填饱肚皮,午后再去快活街逛上一逛。
可刚出院门,没走多远。
前方山道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几个纵跃便到了近前。
来人衣衫染血,杀气未散,扬声大喊:
“药婆婆!药婆婆!快出来救人!”
韩弈心头一凛,赶忙侧身让开路。
那人看也不看他,径自跨入院门,继续呼喊。
“药婆婆!快出来!”
下一刻,山道上又响起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
数道身影接踵而至,都是满身血痕,伤口草草包扎,明显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们抬着一个双腿齐膝而断的汉子,快步往院子赶来。
那断腿汉子伤口平整,应是被利器瞬间斩断,面色青紫浮肿,隐隐泛着黑气,似乎还中了毒。
这些人气息彪悍,毫不掩饰,给韩弈带来极大压迫感。
多半是巡山队的内门弟子,个个实力不俗。
一群人很快蜂拥进了小院。
药婆婆此刻也拄着拐杖从侧屋走出。
为首一个中年汉子,浓眉紧锁,脸上带疤,急声开口道:
“药婆婆,快给看看!张师弟中了腐心毒,请您老务必全力救治!”
药婆婆淡淡打量那伤者几眼,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屋:
“抬进来吧,耽搁久了,能不能活,要看他的造化。”
几人匆匆将人抬进侧屋,轻轻放倒在木床上。
药婆婆摆手让人散开,俯身拨开眼皮查看瞳孔,又搭脉诊治片刻。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细针,指尖拈针如飞,刺入伤者胸腹大穴。
片刻后。
她暂时停手,抬眸扫了一圈。
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门外看似忙活、实则竖着耳朵旁听的韩弈,淡淡道:
“去烧锅热水。”
“欸,好。”
韩弈忙不迭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去架锅打水。
药婆婆又摆摆手,对那几人道:
“都出去,把门关上。”
一众巡卫鱼贯而出,在院中等候。
有的站着,有的靠墙,有的闭目养神,气氛极为压抑。
韩弈轻手轻脚,蹲在角落生火烧水,努力降低存在感。
“啊——!!”
“啊!轻点!”
不一会儿,侧屋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嚎。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巡卫纷纷投去目光,面色各异,却没人动弹。
唯有韩弈咂咂嘴,露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唏嘘。
随着沉寂被哀嚎声打破,几名巡卫也开始有了交谈。
“这次月牙湖的灵泉,又被寒泉派和白骨岭联手截去三成,再这么下去,咱们连汤都喝不着。”
“那帮杂碎越发不讲规矩了,仗着无相宗有人撑腰,行事肆无忌惮,若不还以颜色,只会得寸进尺!”
“哼,上头也不知怎么想的,眼睁睁看着外人骑到头上,屁都不...要么干脆就拱手让人,还去卖命争个屁!”
“慎言,上面自有上面的考量,不是咱们能妄议的。”
“考量?考量来考量去,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听说生意也被抢走几成,哎,往后难熬咯......”
“他娘的,要我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透着怨怼和不满,场面暗流涌动。
韩弈默默听着,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约莫半柱香后。
侧屋的哀嚎声渐渐有气无力,衰落下去。
随后门被推开,药婆婆的声音从中传出:
“水烧好了?抬进来。”
韩弈应了一声,赶忙抬起大锅,进了侧屋,放在伤者床边。
那人断腿已经被仔细包扎,身上密密麻麻扎满银针,看着便脊背发凉。
药婆婆微微颔首,示意他出去。
韩弈默然不语,转身离开,顺手将门带上。
顶着几名巡卫投来的审视目光,他垂眸拱手,道了声“见过诸位师兄”。
然后识趣地走出院门,沿着山道匆匆而去......
“……”
转眼过去近两个时辰。
天色有些暗了,夕阳西沉。
韩弈神情悠悠,手里拎着个布袋,不紧不慢的走出快活街,往小院方向赶。
袋里装着只数斤重的山鸡,是方才在摆摊区买下的。
见其肥美健硕,肉质紧实,他便一眼相中,决定今晚炖锅鸡汤解解馋。
不久之后。
韩弈推门走进小院,目光左右一扫,瞧见赵四娘正在打理菜地。
今日休沐,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藕色襦裙,袖管挽起,露出两截白皙小臂。
此刻正撅着臀儿弯腰除草,衣衫紧贴,曲线浮凸,颇有几分诱人风情。
听得推门声,赵四娘抬眸望来,柔声道:
“韩师弟,今日这么早回来了?”
韩弈提起布袋,淡笑道:
“四娘,我方才买了只鸡,晚上就莫去外面吃了,咱们自己动手做一顿。”
赵四娘上前接过布袋,扯开往里一看,顿时笑盈盈道:
“好肥的鸡,不便宜吧?妾身厨艺尚可,就交给我来料理,韩师弟等着便是。”
“甚好。”
韩弈笑着点头,一甩袖袍,进北屋取出茶具,回到柳树下引水煮茶,等着开饭。
然过不久。
他这边茶水刚沸,院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砰砰”大力敲门的动静。
有人在外面大声呼喊:
“韩弈!韩弈在不在?有急事找!”
韩弈眉头一挑,拂袖起身,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不修边幅,面容憔悴,一看便是在工坊做事。
韩弈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问道:
“章五?急急忙忙,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