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弈出了善心堂,又到摆摊区逛了一圈,随手买了些用得着的小物件。
约莫半个时辰后。
才走出快活街,沿着山道一路往上。
方才听人聊起药婆婆回山了,便打算去那边走一趟。
他在炼墨坊整整干了三个月。
除去从董霸手里预支的八百法钱,拢共还到手一千六百钱。
扣掉三个月的房租、吃喝,以及善心堂的窟窿,身上还剩下四百来枚法钱。
这已是省吃俭用、能不花则不花才攒下的血汗钱。
这几月来,韩弈不曾懈怠修行,无论刀法还是桩功都日日习练。
虽无药物滋养,但在持续用功之下,那层阻隔精元的瓶颈已然摇摇欲坠。
他有一种冥冥中的直觉。
自己距离突破蜕凡中期,只差一个契机。
他最近往药婆婆处跑了好几趟,想再讨一副补身汤。
可惜对方进山采药,多日未归,连着几次都扑了空。
至于其他药铺,韩弈很少接触,有些信不过。
他囊中羞涩,实在接受不了被坑,只好按捺住心思,暂且作罢。
“……”
竹叶簌簌,随风摆荡。
封闭许久的院门重新打开,一缕缕青烟融入风中,草药之气数里外可辨。
约一刻钟后。
韩弈大步走到院门外,老远便瞧见药婆婆在窝棚下添柴熬药。
他轻咳一声,踏入院内,笑着拱手道:
“药婆婆,您可算回宗了,这趟进山可还顺利?”
药婆婆照看着药液,头也未回:
“何事?”
韩弈直言道:
“晚辈需要一副补身汤,烦请您行个方便。”
药婆婆不再吭声。
又盯着锅中汤药看了一阵,才杵着拐杖走进侧房,从药架上取了一份油纸包。
韩弈伸手接过,将钱袋放在柜台,轻声道:
“谢谢婆婆,小子不打扰您了,告辞。”
药婆婆淡淡颔首,浑浊的目光下意识扫了眼韩弈。
在他脸上微微一顿,眸光微闪,似有所觉。
却未多说什么,只默默看着他消失在台阶外……
“……”
不久之后。
一处偏僻山林间。
韩弈拨开石壁藤蔓,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角落里叠着两身换洗的衣袍,中间摆着个盛满水的木桶。
这是韩弈练刀时无意中找到的,清净隐秘,少有人经过。
自那以后,便经常来此修行。
他很快在木桶下升起了火,随后在一旁空地拉开架势,演练桩功。
良久。
水液沸腾,蒸汽氤氲。
韩弈松了口气,停下动作,将火堆熄灭,取出油纸包浸入水中。
待水色变幻、药味弥漫,便褪去衣袍,翻身跨入木桶。
熟悉的麻痒感再次袭来。
他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任由药力渗入体内,滋养皮膜筋骨……
“......”
时间点滴流逝。
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暑气浓重。
山洞内,韩弈全身赤红,汗液滚滚,眼皮颤动不已。
体内的麻痒到达顶峰,令他心绪躁动,难以抑制。
又坚持片刻。
随着桶内药液几近透明,韩弈猛然睁眼,“哗啦”一声跃出木桶。
随后双脚一分,拳掌交错,打起了抱元锻体桩。
桩功一遍遍的练,药力逐渐被吸收,精元愈发雄壮,劲力越来越猛。
在双腿之间流转往复,顺畅无滞,不断向上冲击瓶颈。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去多久。
“咔啦——!”
随着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在脑中清晰可闻。
下一刻,原本受阻的精元如决堤之水,轰然涌入气海玄窍!
韩弈只觉浑身一震,精元如血色蛇蟒,在十处窍穴之间奔涌游走。
每流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短短片刻,便比原先粗壮了数成不止!
与此同时。
随着气海玄窍打通,精元开始反哺身躯。
韩弈体表陡然变得滚烫,头顶热气蒸腾,好似烟囱一般。
体魄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他肌肤之上渗出点点血色,夹杂着些许灰黑黏腻的杂质,如泥点般密密麻麻布满了全身。
一抹古怪难闻的气味随之散开,腥中带浊,令人掩鼻。
韩弈浑然不觉,仍旧反复演练抱元锻体桩。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只觉浑身轻飘飘的,从未如此轻松自在,恨不能仰天长啸。
又过了近一炷香的功夫。
韩弈才步伐一顿,自定境中缓缓醒转。
修为的突破让他满心喜悦,可那股扑鼻的臭气又实在难闻。
“什么味?”
韩弈当即收功,左右环顾。
见无异常,才闻着味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满身皆是凝固的黑褐色血痂,黏腻无比,味道十分上头。
他实难忍受,顿时捂住口鼻,跃入木桶,上下狠狠搓弄。
直至满桶清水变得污黑浑浊,才一脸嫌弃地破水而出。
“呼——”
韩弈长长舒了口气,十指攥拳,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略做体会。
他嘴角上扬,跃跃欲试的摊开手掌,心念随之一动。
下一刻。
一缕精元自气海窍涌出,沿着经脉汇聚于掌心。
此物毫无质感,带着淡淡的血色,瞧着并不如何起眼。
韩弈凝眉看了一阵,忽然抬手按向一旁的山壁。
“嗤——”
手掌竟如入泥沙,缓缓陷入石壁,留下一道清晰深刻的掌印。
他眼前一亮,兴趣大增,又接连催动精元尝试。
渐渐的,也对自己目前的能耐有了一定了解。
进阶蜕凡中期后,单以体魄筋骨而论,便提升了近八成。
加上能够初步操控精元,实力更是大增,远非此前可比。
“呵呵,不错。”
韩弈满意一笑,操控精元向上探去,很快又碰上了另一道阻碍。
“接下来……便是神阙玄窍。”
他眼神一闪,暗自低语。
十八灵窍之中,只要通了气海窍,余下的便不成大碍。
只需水磨功夫,循序渐进便是。
不像大瓶颈那般横亘在前,寸步难进。
静立片刻。
韩弈淡淡一笑,拿起一身干净黑袍披上,拨开藤蔓走到洞外,沐浴在烈阳之下。
只觉浑身暖意融融,很是安逸。
他袖袍一甩,准备赶回住处。
可步子刚迈,又忽然停住,皱眉揉了揉脸。
因突破之故,他此前所化妆容早已被洗去。
此刻俨然是个丰神俊逸、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若被院中邻居瞧见,定会察觉出古怪。
略一思忖。
韩弈打消了念头,转身走回山洞,打算等夜色降临再摸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