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好巧,方才那位是......”
韩弈面带笑意,上前打了个招呼。
“与你无关。”
赵四娘抬了抬眼皮,淡淡吐出四字。
正要转身离去,却见韩弈手执长刀,面色红润,一副练功归来的模样。
她脚下微顿,默然片刻,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韩师弟,邻里一场,妾身多嘴奉劝一句,往后少跟同院那两人来往,以你这点道行,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韩弈微微一怔,旋即敛容正色,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四娘提点,我记下了。”
赵四娘本是随口一说,见韩弈这般郑重,反倒愣了愣。
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有几分讶异,随即点点头,转身离去。
韩弈也未多言,默默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夜风回了小院。
“……”
是夜。
北屋烛火摇曳。
韩弈肌肤潮红,汗珠滚落,正缓缓收功,平复躁动的气血。
“呼——”
他轻吐一口浊气,随手扯过布巾擦了把汗,蹙眉低声自语:
“光靠苦修进境太慢,得想法子多赚些钱,采买修行资粮才行。”
此生岁齿二十一,贯通下九玄窍,在同辈中算是中规中矩。
若不能在气血衰败前打通全身玄窍、服气孕种,往后想突破练气境,便是难上加难。
重活一世,既有长生之道摆在眼前,岂能不心动?
岂能不争上一争?
韩弈摇摇头,压下杂念,踱步至窗前。
月光洒落,一面铜镜无声躺在地面,沐浴星辉。
空气中隐有点点涟漪般的微光闪灭。
打量几眼。
韩弈拾起铜镜,指尖轻轻摩挲着,心中逐渐升起一股底气。
未久。
他走回榻边,侧身躺下,很快便沉入梦乡......
……
数日弹指即逝。
这些天,韩弈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渐渐适应了此方世界的节奏。
每日清早去剥皮坊上工,掐准时辰完成分内事务。
归来后练刀法、修桩功,从不间断。
入夜便在屋内琢磨铜镜的玄机。
日子平淡枯燥,却也充实安稳。
连董霸似乎都看他顺眼了些。
只不时溜达过来瞅一眼进度,不再没事找事、动辄斥骂……
这天清晨。
霞光万道,纤云袅袅,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恰逢月底,掌门体恤弟子,许众人歇息一日。
韩弈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几位邻居都已起床。
麻喜坐在石桌前,摆弄几个瓶瓶罐罐,不知在鼓捣什么。
刘八斗则架着烟枪,立在菜地前吞云吐雾,看似打理田亩,眼睛却总往四娘门前瞟。
韩弈笑着与两人打过招呼,去井边提了桶水洗漱。
自从他不去怡春楼,麻喜的态度便冷淡了几分。
刘八斗倒是一如既往笑呵呵的。
见他出门,眯起眼看了过来,好奇道:
“韩师弟这几日变化不小啊,跟换了个人似的,连快活街都没去过了。”
韩弈笑了笑,语气平静:
“上次险些丢了半条命,令我幡然醒悟,有些钱没那么好拿,还是多练练功、增进修为来得稳妥。”
刘八斗捋须颔首,笑着赞道:
“韩师弟心性过人,照这势头,迟早能打通天窍、加入内门。”
韩弈打了个哈哈:
“刘师兄说笑了,我这点能耐哪敢想这些,只盼着早些还清欠账,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说罢,他不再多聊,转身回屋,收拾一番便准备出院用膳。
刚打开院门,却撞上一个身着灰袍、正要敲门的杂役弟子。
韩弈一愣,问道:
“你找谁?”
那人手执小册,反应过来,低头拱手道:
“回师兄,今日月末,我奉杂务堂马执事之命,前来收取下月租金。”
“租金?”
韩弈面色微僵,心中咯噔一声。
这些天忙着上工修行,竟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下口袋里只剩几枚吃饭钱,哪来的五十法钱交租……
韩弈定了定神,不动声色道:
“知道了,你先在门外等等。”
话落,他阖上门,往院内扫了一眼。
踌躇片刻,还是走到麻喜身旁,低声道:
“麻师兄,今日交租,我手头一时拿不出,能否借点法钱应个急?等发了俸禄便还你。”
麻喜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
“这可不巧,我这两天运道不佳,手头也紧巴巴的,否则也不至于休沐日都闷在屋里,师弟想想别的法子吧。”
“好……”
韩弈点点头,没做纠缠,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刘八斗。
岂料对方不等他开口,就抢先连连摆手:
“师弟莫打我的主意,老夫工钱虽高,却是个留不住钱的性子,实在帮不上忙。”
韩弈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个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借五十法钱应个急,竟也无人肯应。
当真是情薄如纸。
他本想着大不了搬走,去住山脚的棚户区,不过是远一些,脏一些罢了。
但念头转了转,还是厚着脸皮走向南屋,敲响了赵四娘的门。
见状,刘八斗与麻喜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未久,房门打开。
赵四娘一身干练劲装,青丝高挽,胸口微微起伏,显是在屋内练功。
她瞥了眼韩弈,问道:
“什么事?”
“呵呵,四娘早。”
韩弈搓了搓手,笑呵呵道:
“韩某方才出门,正好碰上收租的弟子了。”
“然后呢?”
赵四娘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韩弈有些难以启齿,酝酿了好一阵,才讷讷道:
“咳,是这样,师弟手头不太方便,想在四娘这儿借点钱,先把房租缴上,等发了工钱立马就还。”
“借钱?”
赵四娘明眸一愣,盯着韩弈上下打量。
直把他看得脸皮微红,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奇怪,韩师弟不是日夜操劳,赚着好几份钱么?为何连房租都拿不出?”
韩弈无言以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四娘不愿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说完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站着!”
赵四娘把眼一瞪。
“上门借钱,架子还挺大。”
她撇撇嘴,回屋摸索片刻,便取出个布袋抛给韩弈,警告道:
“这是一百法钱,利息就算了,但你发了工钱必须马上还,要是敢赖账,老娘饶不了你!”
韩弈接过布袋,神色一喜,当即正色拱手:
“多谢四娘慷慨解囊,还请放心,韩某绝不是赖账之人,一定如数奉还。”
“最好如此。”
赵四娘摆摆手,砰地一声关上门,回屋继续练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