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早些时候跋扈不已的小队长走到几人面前,王元抬头,只见那人铠甲散乱,长剑半崩,发髻打开披乱如麻,虽然没什么明显外伤,但从气息和状态来看,刚刚必定经历过几近力竭的鏖战。
“小将无能,没拦住七少爷,还请大人治罪!”
小队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向范义磕头。
范义叹口气说:
“哎,七少爷年纪虽小,毕竟也是火位的炼世之人。你虽常年习武,到底不是他的对手,留得性命就算不错。如今这三位少年英雄应了我的诉求,要去找少爷回来,你对那片流民镇尚算熟悉,就给他们做个向导吧。”
小队长有些迟疑地抬头,毕竟自己不久前才大大地冒犯了几人,这会否不太合适?
“兄弟放心,我等绝非睚眦必较之人,先前之事还请别放在心上,此时还是以追回你家少爷和王兄弟要的天衍金钢为要。”
黄凌云开口,正气凌然间小队长的疑虑也被打消。
“是,小将领命!”小队长站起身,向三人拱手:“三位,在下范信,愿随几位同往。”
王元、黄凌云二人回礼,安平哼一声:“哼,他们俩是君子人,我小人也,记仇得紧!你可别太放心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几人歇息了两日,黄凌云毕竟大家子弟,随身伤药不缺,又兼土位炼世者骨肉坚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一日,范信从厩栏里牵出三匹奇怪坐骑,似鸟非鸟,似马非马,两腿而立,高逾一丈,长喙大眼,尾巴奇大无比且向上反卷,恰似遮阴凉亭。
“这是坦冬特产沙行奔鸟,在沙地上速度快,耐力佳,又有大尾遮阳,是上好的坐骑。只是性子稍烈,各位可以先行挑选,和它们熟悉一下。”
黄凌云看着眼前的奇特鸟兽,兴致顿生,一把揽住为首一匹长金色飞羽的奔鸟的缰绳:“那在下就不多客气了,这匹便归在下了啊啊啊啊。”
正在他试图让奔鸟坐下以便骑上去的时候,那鸟兽眼一瞪,脖子一梗,浑身的劲使出来,把黄凌云一下甩上半空,场面滑稽非常。
“黄兄弟还是着急。”王元摇头,缓缓伸手到左侧翠绿飞羽的奔鸟面前,先让它熟悉了一下自己的气味,接着就势伸手抚摸起奔鸟的长颈,给它顺起毛来。那奔鸟双眼厚睑半合,显得十分享受。
“安平兄,你那边如……”何字正卡在嗓子眼里,王元转头就看见安平已经骑在一匹火红色飞羽的奔鸟身上,刚想出声提醒安平不要操之过急,却不料安平双腿一夹,那鸟兽竟十分驯服地围着院子跑了起来。不仅如此,一人一鸟,仿佛一体一般在院子里翻飞,快如霹雳,稳如巉岩。
一个空翻落地,安平轻巧跃下,那奔鸟还用头轻轻蹭了蹭安平的胳膊。
“安平兄,你骑过这鸟兽?”连范信都被安平刚刚专业演员般的表演震惊,不由得开口询问。
“嗐,我连马都没骑过别说这宝贝玩意了。我不过是天生比较受这种风位的灵兽亲昵罢了。”
还在和自己选上的犟种搏斗的黄凌云都不禁扭头大喊:“安兄弟,快来帮我一手,这玩意脖子长,我下手不知轻重啊啊啊啊。”
又被甩飞了。
安平走过去,三两下便安抚了暴躁的金羽奔鸟,这才让黄凌云能和它开始熟悉。
王元赞叹一声:“安平兄,你实在是生错了地方,西州十六国里有个安息国,那里的人多爱驯兽,你若是安息人,必然是一等一的驯兽师!”
长话短说,几人把行李挂牢,向县令告辞,牵着奔鸟们出了城,翻身上鸟,奔鸟粗糙宽大的脚掌踩上滚烫的沙面,载着众人一路狂奔,直奔西方跑了下去。
且说这一路,烈阳灼灼,金黄的沙地反射着大量的热,将地表的空气炙烤得发烫而扭曲。
万幸奔鸟的长腿上皮肤粗厚没什么知觉,又有大尾遮阳,哪怕顶着日头飞奔也不算多么难熬。
但眼前单一的景色却令几人渐渐开始心生烦闷,沙丘、无尽的沙丘,亮黄的沙子和混杂其中的斑驳碎砾来自遥远的北方,被年复一年的季风搬到此处,渐渐形成了这一片无垠的沙海。
数千万年的时光让这里产生了独特的生态系统,但在几人眼中,只有无限重复的波浪状沙山。
跑了两个时辰,沙山的起伏早已看得腻了,安平在鸟背上无聊地打转,甚至开始琢磨高难度动作,那奔鸟驯服无比,配合着安平上蹿下跳,看得范信眼发直。
“范老兄,之前没问,这西边的流民镇离咱们还有多远,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黄凌云突然开口询问。
“哦哦,不远了,大概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那是块不小的绿洲,下面连着地下泉,原本是过往商旅歇脚的地方,只有几个小客栈,不过最近几年坦冬出了不少好矿,本地人手不够就有外地矿工前来,开采季节结束后不愿意走。但您也知道我们城小容不下这么多居民,他们只能自己找地方居住,有的人干脆就在那片绿洲做起买卖,一来二去吸引了不少人口,这就有了流民镇。”
范信连忙回答。
“原来如此,那巨兽发狂的原因你有眉目了吗?”
范信摇摇头:“小人愚钝。”
“两位,先别聊天了,咱们有点麻烦了。”这时刚刚还在旁边耍杂技的安平突然开口。
“怎么了?”
三人齐齐顺着安平视线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平坦的地平线上沙尘四起,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他们快速接近。
范信定睛细看,只见沙尘之中,点点红光闪烁,不由得大惊失色:“糟了,是红沙蚺!还是一大群!”
安平对兽族的知识向来缺乏,开口问道:“啥玩意?红沙蚺?咬人吗?”
“不光咬,还吃呢!”范信脸上露出决死的表情,“这东西平日独来独往,尚且要好些个弟兄才能对付,今天怎么一下来了十几条?难道是冲着咱们的坐骑来的?这下咱们可完了!”
“不至于,范老哥,看我们三个收拾它们!”黄凌云哈哈一笑,翻身下了奔鸟,另两人也随即站到他身旁。
“两位,红沙蚺浑身披着硬鳞,只有下颌有弱点,下手的时候可要注意。”王元见多识广,出声提醒。
二人应一声,说话间,那沙蚺群已到切近,覆盖暗红色鳞甲的修长身躯推动自己在沙子上快速滑行,两侧打弯处的身躯被高高抬起以躲避灼热的地面,粗逾碗口的身躯像数道红墙推来滚滚热风。
“呵,个子不小啊,几位,一共十二条,注意保护奔鸟,在下先上了!”
黄凌云说罢,脚下浊光四散,土位能量奔流,迎着蚺群冲去,竟要与那打头的长蛇正面相碰。
打头的红沙蚺眼看那小小的人儿,非但不逃跑反而向自己靠近,那不大的脑子里也生出疑问,不过送到嘴的血食,没有不吃的道理,便缩起脑袋,借着一路的惯性向黄凌云猛撞过去。
“好聪明的妖物!”黄凌云暗自惊叹。
这红沙蚺虽然并非炼气的生灵,却也懂得保护自己的弱点。它把头一缩,便成了个铁球仿佛。
这蛇怪少说也要数百斤,要是被它撞个结实,普通人只怕是要横死当场。
但黄凌云可是炼世者。
“好,我便与你硬碰!”
散去重锋大剑,黄凌云右手后收,脚下速度不减反增,大小臂膀如弹簧般绷紧,嘎吱吱一阵肌肉与衣料的摩擦声骤响。
一人一兽正面即将相撞之际,黄凌云猛然跃起,拧腰转背推出炮弹也似一发重拳。
爆炸般的刚拳正面轰上红沙蚺浑身最坚硬的额头部位,一阵令人心惊的骨爆肉裂声炸响,那庞然的妖物竟被当场砸个头骨碎裂,虽然未死,也只剩半口气了。
黄凌云刚刚打出的右拳上滴答着鲜血,红沙蚺坚硬粗糙的外皮磨破了他的拳头,可黄凌云却像没有感觉似的,虚空一握,宽大的巨剑再次稳稳攥在手中。
正是那蛇怪头晕目眩之时,黄凌云瞅准空档,箭步上前,重锋剑出,如飞瀑直落,将它的头颅整个纵向砸开!
一条红沙蚺不出一合便被斩杀,黄凌云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云哥利落啊!”安平此时也到战场,大声赞叹。
可黄凌云的表情却有些犹移,刚刚砍开沙蚺头部的一剑,最后的手感颇有些古怪,受到了很大的阻力,砍中的似乎不像是骨头。
不等他去看个明白,那边安平已经和四条红沙蚺接上。
仗着身法,安平在沙蚺群中上窜下跳,连躲过好几次致命的扫尾和啃咬。
他尝试还击,但澈风剑的力量有限,数道砍击仅仅在那群蛇怪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反而让它们愈发暴躁,攻势加紧。
“砍不动啊,看来只能瞄着弱点试试了。”安平暗想,正在此时,面前的红沙蚺一击扑空,露了破绽,安平也不客气,提剑便刺。
而那边,黄凌云一剑挑起刚刚那条蛇怪尸首,这才发现问题,不由得变色:“安平兄!当心!下颌不是弱点!”
说话已晚,澈风剑已经刺破空间直奔红沙蚺下颌软处而去,可预料中的血光迸现却并没有发生,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什么?这玩意的下巴里怎么有护板?!”
刺击被崩,安平架势大破,另外数条红沙蚺立刻向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驳色灵力裹挟柔劲而来,险之又险将安平甩了出去,虽然连吃了几口沙子,不过好歹避开了致命的危险。
“咱们着道了,这群沙蚺是人养的!”
王元先助安平脱险,又扭身避开几道扑杀,脚踹沙蚺借力跳出包围,一指前方:“有人来了!”
几人回头,刚刚沙蚺来处,又一阵黄沙滚滚,影影绰绰一支人马向这里赶来。
原来这沙蚺群是先头部队,那群人很快靠近,现了真身,一个个精壮汉子,绑头巾、带防沙镜,腰间佩刀,手持弓弩,胯下奔鸟。
沙匪!
余下的十一条沙蚺见主人赶到,训练有素般向后收缩起阵型,其中两条一起缠住了死去同伴的尸体,很快与来者靠拢一处。
十一条红沙蚺、三十名沙匪各自散开,将四人四鸟包围在中间。
动作迅速、补位准确,还饲养着这样训练有素的猛兽,这伙人,不像是一般匪徒啊。
王元心中思绪闪过,但形势紧急,由不得他多想。
眼看对方的包围越收越紧,黄凌云马上准备强行突围。
但王元伸手一拦,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
“各位好汉,且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