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城中情况。
四方下城中,走退不及的金翎客纷纷被巡城卫拿下,各处起火点渐渐被扑灭,毒云也被“左小姐”带队清理。泄洪进展顺利,至于城区的重建花销几何,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但御西城的困境就有些麻烦了。
此时御西城下不远,二百来个山贼已逼近城门。
这一伙人,个个龙精虎猛,不少都有明晃晃的披挂,看起来就不是一般山贼。
为首一人,看身高晃当当一丈开外,高人一头,乍人一背,两颗虎眼努出眶外,一字浓眉紧紧相连。面上有三条老疤,都是皮肉反卷的旧伤所结。身穿铁攒锁子连环甲,腰系狮蛮带,腿挂金绿甲片,足踏虎头快靴。两肩头披着一领兽皮披风。
孟云圣站立城头,暗暗心惊:好凶相的大汉,此人应该就是黄万马。之前常听诸将士提起,说是个贪财无厌的恶徒,但不知修为几何。
那大汉看也不看城上官兵,转身对手下人吼到:“小的们,金毛的混蛋给了咱们好机会,这一票得多赚一些!一会儿进了城别一个个跟没见过钱似的抢小老百姓,给我盯着大户人家下手!听到没?!”
“没问题老大!”二百来号人一同回答。
大汉微眯了眼,似笑非笑,随手点了一个小卒子:“你!重复一遍咱们帛金堂的信条!”
那小卒忙立正大声回应:“不抢穷,不抢苦,专门抢地主;不要锅,不要谷,单单要财物!”
“哈哈哈,好!回去多称一份分利!”
大汉朗笑三声,转身抬手,冷光奔流间一把长刀现于手中。这把刀当真不一般,从尖到穗足足七尺,乃是一把斩马刀。但又不同于寻常刃三柄四的制式刀具,刃口占了足足五成,正配合其主人那高大身形。
大汉抬刀点指,正指向城上的孟云圣:“城上小伙可是巡城统领孟云圣?”
“正是在下,您就是黄万马黄寨主?好一派英雄气概!我家总督也姓黄,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今日我城中颇多事情,您这等英雄必不会趁人之危,不如高抬贵手如何?”
“别捧我,我这人不吃捧,单单爱钱财。黄万马何人?山贼路匪!偏好干这趁火打劫勾当!识相的快快打开城门,我等弟兄只要财帛,不伤性命,若是阻我财路,那一刀一个管杀还管埋!”
黄万马手下小兵嘀咕着:“不是管杀不管埋吗?老大嘴瓢了?”
另一个揉了揉鼻子:“新来的不懂吧?咱们这可是义气山寨,黄老大管着我们平日连劫道都不让,非得赶上大商队路过才能下手,这管杀还管埋不是挺正常。”
“吵吵什么?这话能在官家面前讲啊?给人家听去老大面子往哪儿放?”一个小队长打扮的赏了二人一人一个暴栗,俩喽啰这才收声。
城墙上的孟云圣可听不清几人讲话,眼见黄万马执意要闯城门,孟云圣也是少年热血往上顶,早把黄飞总督坚守不战的要求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开城门,一百巡城卫跟在孟云圣身后十几步远。那边厢,黄万马也一挥手,喽啰兵得令,当下往后撤出二十步,给二人腾出一片空地。
孟云圣双手做阴阳把架势,一口偃月长刀便划开空气现于手中,其上金灿灿一条狂龙吞口,刃薄背厚如霜覆雪,青绿刀杆上烫着浅蓝色流水纹路。
见对方迎战,黄万马大笑一声,持刀便欺身上前!
好一场恶斗,有赞为证:
两条龙斗宝,一对虎争餐。这一个是斩马长刀真罗汉,那一个是偃月霜锋太岁神。一个忌破绽,偃月刀有湍流之势;一个弄精神,斩马刀似回日高标。双刀对处,铿锵是金石之利:两刃交时,火花灿满天之星。强中又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上山虎要让下山虎,卧波龙须避雾里龙。
那二人双刀交错,斗了数合,孟云圣毕竟年轻,境界、招式都在对方之下,又兼城内诸事烦恼,比不得黄万马老成心性,见个破绽,挥刀直取黄万马脖颈,却被他一拦一带,险栽个趔趄,又被黄万马一脚正踹在胸口,倒退十余步才算稳住身形。
“小子,你不是我对手,识相的赶紧让开,挣钱的好日子我可不想见血!”
黄万马住了刀,喝骂道。
“未到败时,怎可言弃?再来!”孟云圣手中刀刃水光流转,就要再战。
“二位,停手!听我一言!”一道霹雳似喊声忽得震响半空,二人一看来者,不由得一惊:
竟然是你!
转回王元等人。
嘱托了守城的兵丁,五人也不开城门,靠安平驭风自城头而下,直落进精怪丛中。不等周围妖兽反应过来,阴沉脸的男子稳踩大地,手中赤红色斩首剑上烈火翻涌,一挥之下竟在众人身周迫出一片白地!
“好辣的手段!兄弟怎么称呼?”黄凌云一边挥剑挡开冲来的一头蛮蹄兽,一边扭头问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安平一道风刃斩退自天上偷袭而来的数只鸟怪,大声吐槽。
“周良。”阴沉脸语气冰冷,和他剑上炽烈的火焰截然相反。
你还回答?!安平心中大叫。
“好,好,周良兄弟,与我一同开路!”黄凌云暴起前冲,手中“重锋”阔剑上棕色土位能量暴闪。
“岩突!”随着一声大喝,无数尖利石笋拔地而起,将几十米路径上拦道妖兽扎个对穿。
黄凌云与周良开路,安平对空,“小姐”防护,王元补漏,五人竟意外配合有序,朝目标地快速前进。
很快,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出现眼前。
“就是这里!”黄凌云脸上带汗,一路鏖战已经耗去他不少体力,“咱们得想办法下去!”
“安平兄,能用风托住我们五人一路到底吗?”
“想啥呢你?我才初境啊,五个人最多托个三十米,看看这峡谷少说也有二百米以上,这要是跳下去咱铁定摔成饼了!”
“各位,”那“小姐”开口道,“好消息,我们吸引了大部分妖兽的注意力,城头那边妖兽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坏消息,它们正在往我们这边涌过来。”
“嗯,”王元沉吟一声,“这说明咱们的思路没错,也罢,东西虽宝贵,但总不是护身符,到底是要用掉的。”
说着,他从吼吞牌内摸出五张黄纸,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奇怪图案,末尾龙飞凤舞一个“飞”字。
“这什么玩意?”安平接过黄纸,颠来倒去看不明白。
“封杭一位符箓高人绘制的飞空符,一张价值换算洪钱差不多是一百枚天沐重宝。”王元淡淡地说。
“夺少?!”安平嘴张开地能塞鸡蛋,握着符咒的手不由得颤抖,“我滴妈呀,老王你可真够舍得的!”
“嗨,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再说,各位,把符咒贴在胸口,默念声疾,可飞行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半个时辰之内咱们必须搞定下面的问题返回这里,清楚吗?”
再看几人,黄凌云和周良已经站在悬崖边。
“没问题,我俩先去探探路!”
说罢,他二人没有一丝犹豫,一跃而下。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王元笑着摇头,转身对“小姐”说,“但别害怕,我们会优先保护术士的,就像你那两位朋友一样。”
“小姐”瞪了他一眼:“沃尔科娃。先说明白,虽然你在擂台上救过我,但咱们还是对手关系。”
说完,她也一跃而下。
“哈哈,老王,撩妹失败啦。”安平捧腹大笑。
“瞎说什么呢,哎,也不知这姑娘为何对我火气这么大。”王元摇摇头。
二人对视一眼,一步迈入深渊。
首先是强烈的失重感,接着胸口一股暖流行过四肢百骸,在肩胛骨处汇聚,几人如凭空生翼般悬停空中。
“喔喔喔,好神奇啊,我感觉自己好像长翅膀了!”安平努力地左右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后背是不是真的长了羽毛。
“别耍宝了,速速下去。”王元显得很熟练,似乎以前就使用过这飞空符一般,像猛禽扑击般向深处潜去。
“当心崖壁上,有攀爬的妖兽和穴居的玩意!”黄凌云将将侧身躲开阴影里偷袭的利爪,立刻大声告诉众人。
万幸,一路上虽然惊险不断,众人还是在一刻之内下到谷底。
脚沾了地,黄凌云明显长出一口气,土位的炼世者最忌空战,无法借助大地伟力。
看着黄凌云的状态,王元忽然感觉一阵心惊:武修缘前辈也是土位,要在空中迎战那样的巨兽,不知是凶还是吉啊。
不去想那些远的,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分心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吸引炎骊的东西。
黄凌云心领神会,“重锋”剑再次放出探索能量波,“就在前方!但那奇异能量周围还有别的反应,有强大的家伙们正在那里战斗!”
“速。”周良听罢,脚下加力,要给众人开路。
五人借助飞空符的轻身之力,如离弦之箭般直射目标地点。
很快,两团金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两团金光一大一小,正互相抵住,似在对抗一般。
“到了到了,让小爷看看是什么玩意!”安平纵轻功一跃上了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放目而望。
只见一群长袍之人,正围着其中之一伸出双手,道道流光从他们体内向被围之人身上集中。吸收着同伴真气的人正仰头开掌,掌心朝天暴出灿如烈阳般的金光,将面前的一个光球寸寸压缩。在暴躁的气流和热烈的光束中,安平看见那头金色的秀发从兜帽中飘散而出,与那人胸口别着的金色翎毛交相辉映!
“李鹏飞?!”
安平不由得大声喊道。这一举动吸引了对方的注意,立时,数个长袍之人脱离队伍,向五人奔来。
“准备作战!”王元来不及消化安平刚刚的话语,那几人已经到了面前,猛烈的攻击自他们的长袍下袭来。
“什么?!”王元后跳避开攻击,刚刚砸向自己的,绝不是武具,而是肢体,不属于人类,只属于真正的野兽!
来不及多想,三道锐利的爪击划开空间奔他面门而来,王元忙振剑格挡,借势急退要观察一下对方。
就见面前三人,一个双臂过膝,粗如立柱,上面黑毛森森,活像大猩猩的手臂;一个小臂发达,手指上是大型爪兽类的锋利指甲,连眼睛也是竖瞳;最后一个变异程度更是惊人,两臂都化为羽翼,胸部肌肉异常厚实矫长,双腿也似猛禽般打着弯。
那鹰一样的怪人振翅避开周良一记上撩,轻巧地落在崖壁之上,歪着头审视着五人。
“真令在下惊讶,王元,还有安平!”李鹏飞此时仍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东西,此时那光球已经被压缩得不足人头大小了,“阁下居然能找到这里,但为时已晚,愚蠢的「基人」们。”
李鹏飞,竟然是他,不,应该说,果然是他。看来他之前所说不可能成功之事就是指这个。基人吗,这个称呼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了。王元没有说话,紧握着手中的“碧云”剑,琢磨着李鹏飞话语中透露的信息。
“你们认识?”黄凌云一脸惊讶。
“一面之缘,之前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安平回应。
“在下从之前就觉得阁下实在是不会说话。撕了他们。”李鹏飞语带轻蔑地命令道。
下一刻,那三只半兽化的人立刻发动了攻势。
猩猩人狂乱挥舞着手臂,在狭窄的谷底刮起阵阵拳风,所中之处,岩石碎裂。在他身后,长翼者则在一旁策应,羽翼边缘的硬毛闪着冷光,化作一把把飞刃奔几人面门激射而出。
不对,少了一个!
王元猛然发觉那爪兽人不知何时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
仿佛灵光一现,直觉催促王元抬剑挡在沃尔科娃面前,下一刻,在沃尔科娃疑惑的神情中,铜铁碰撞之声炸响,那锋利的爪子正抓在“碧云”之上。
一击不中,对方也从阴影中暴露出来,琥珀色竖瞳紧紧盯住沃尔科娃。
这狡诈东西,果然第一时间来找术士,王元略松一口气,就势一推,驳色混元之气爆出,将对方逼退。
“凌云!你尝试拦住那头蛮猴。安平!你当心那只老鹰。这小猫我来挡住,沃尔克娃防御。周良,这里你最强,我们拖住,你去把对方头领手里的东西抢下来,至少要打断他的行动!”
王元的大脑飞速运转,三言两语安排了各自最适合的任务。
“哼,别命令我。”周良冷哼一声,开始向前突进。
那猩猩人双臂并举作锤要砸,斜刺里黄凌云立刻一剑砍向他腰间软肋,逼得他落手格挡。
“嚯,好硬的胳膊!你的对手是我!”黄凌云被反震之力弄得手麻,仍不忘嘲讽。
天上的长翼者朝化作红色残影的周良再度甩出数道羽毛利刃,却见半空数道风刃闪出,将羽刃全数击落。
“别挡着我们的大将啊!小爷来陪你耍耍!”借着飞空符的力量,安平也凌空而起,架剑直冲对方面门。
那爪兽人仍不死心,一心要解决场内最弱的沃尔科娃,却被王元左拦右支,偶尔几招命中,也被黄飞给的护命铜牌和沃尔科娃的旋水盾挡去,伤不到王元分毫。
说时迟那时快,周良已经突进李鹏飞周身十步,口唇翕动似乎念念有词。
最后两个没出手的金翎客终于现出本领,一个露出螳螂般带齿双臂斜勾而来,另一个伸出满是绒毛的手,手中各有三颗石球,一挥间同时以不同的角度直奔周良砸来。
“雕虫,”周良浑身忽然红光大盛,“小技!”
随着一声暴吼,浓烈的火位能量一瞬间点燃了周良身侧的空间,怒涛般的热浪席卷而来,将一切障碍轰飞。
周良斜举斩首长剑,以十成十的力量挥出最长距离最猛发力的一剑,直奔李鹏飞,似要将他斜着砍作两截。
“锵”一声巨响震撼山谷,始终面沉似水的周良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震惊。
只见那长剑正砍在李鹏飞肩膀之上,可别说砍作两截,连削皮剜肉都做不到!
随着周良周身烈火点燃李鹏飞的长袍,他身上那件充满生命力的绿色铠甲显露出来。
李鹏飞盯着周良,戏谑地开口:“怎么?在下也是炼世者,值得惊讶吗?”
说着,他周身气流汹涌,将周良逼退,紧接着双手一抬,那与之对抗许久的光球终于碎裂。
李鹏飞将光球内的东西一把攥在手心:“五个初境的小东西,连在下不得不夸赞一下你们的勇气,但有勇无谋也是人类的劣根之一!”
说着,他身上甲胄上木位能量凝聚,掩藏多时的气息顿时弥漫了整个谷底。
王元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人境中段,这下麻烦大了。”
越过初境,李鹏飞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人境中段。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对在下而言,几位不过羸弱童稚,不如别再挣扎,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如何?”
“都这会了还在下呢?你倒是挺客气!不如再客气点,让小爷剁三刀再说!”安平怒骂。
“哼,无知蠢蠹!”李鹏飞面露不悦,右手一抬,一颗浑圆的能量球便凭空出现,随手一挥,安平下意识一侧身,能量球贴着他的身子过去,在远处崖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略略路,没打着没打着。”安平扮个鬼脸,面上不怕,实则心里不住冒冷汗:我去,这一下要是打中,那可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得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好!”李鹏飞叫声好,身上铠甲光华闪烁,立时又五个能量球现于空中,“试着躲躲看这个!”
“嘿死酸佬你丫玩不起是吧!”安平心中大惊。
不多废话,李鹏飞再挥右手,五个能量球瞄准安平饱和轰炸而去。
眼看能量球即将命中,安平忙催飞空符,以极其惊险的动作连躲四个,直到退无可退,第五个浑圆的木位能量球已逼近身前。
要完!
究竟这安平性命如何,众人又该如何破局,咱们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