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嘚儿……驾!”
长鞭凌空炸响,车把式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握着长鞭挥舞,马匹那么精贵,自然舍不得鞭子落到实处。
今儿个运气不错,被包车了。得了两钱银子,路还不远。赶车至目的地时,日头才到中午……今且偷个懒,买两斤浑酒早些回家搂婆娘去。
“吁……”
“客官,萍乡渡到了。”
车夫停住遐想,稍稍躬身,对着佩剑青年讨好笑道。
李正玄跳下马车,抬手递出几个铜板的赏钱。
“老把式啊,这车又快又稳。你说的运客大船是不是码头上靠着的那条?”
车夫美滋滋地接过铜钱,抬手指向一旁的二层木楼:“不是不是,您要坐的能到康远的客运船比那条大得多,是漕帮商会甲等客船,您得先去楼中买上船票凭证,按往常情形来说接您的船得傍晚才到岸。”
李正玄颔首谢过车夫,施施然走向他所指的建筑。
小楼前挂着黑底金字的斑驳匾额,上书“漕帮船行”。
门口竖着木牌,密密麻麻写满各个船名班次和所需水脚银。
李正玄留意其中一条:“今日有船【漕帮·利济贰号】开往康远,酉时开,散仓四钱银,房仓一两银,包食。”
走进门里,便见一排红褐色核桃木长柜台将厅中隔出两块空间,几名行商模样的正与柜台后的账房商讨底仓货位价格。
此时一位刚拿到船牌票证的背刀青年转身一滞,随后抱拳冲李正玄笑笑:“朋友,缘分呐!”
这人正是昨晚永和客栈里自称赵旭的独行刀客,不知怎么一眼认出了自己。
“有缘千里来相会,在下燕青,赵兄先请!”
李正玄心念百转,侧身礼让,脱口却报了个假名。
赵旭再度抱拳一晃:“燕兄请自便。”随即面带笑容从旁边楼梯上了二楼。
李正玄压下心中疑惑,前往柜台交钱买票。
这家漕帮船行不像现代的售票大厅,而是一个兼具船运中介、票务销售、货物配载功能的船行铺面。
而二楼就是买完票后供人休息等待的“候船厅”
等李正玄走上二楼,内心愈发古怪,这楼上不仅有刀客赵旭,还有昨晚那桌不喝酒的劲装镖师们。
索性大家都相安无事,那赵旭也没有再贴过来熟络感情,这让李正玄松了一口气。
开始默默反省自己哪里有扎眼之处,怎么瞧着那帮镖师也像格外注意自己的样子。
侍者奉上茶水和一小盘廉价干果后离去,留下李正玄努力思索自身异于他人的地方。
翻尽脑海各类此世信息和画面,再用余光不经意环视周围,蓦然一怔……
靠北啊……
还是上了各类影视歌曲小说的大当了!
以前穿梭到类古世界时,自己功底不足,所以是用刀的,后来用刀之法登堂入室后,才学了剑术。
谁小时候还没个仗剑天涯的武侠梦呢?
但是!
一切都怕个但是!
哪怕地球那样的低武世界,古人也是用刀远远多过用剑。
如果一个人佩剑行走在外,要么这个人是真有剑术功底的游侠书生,要么是彰显身份的权贵士大夫,因为剑是真的贵啊……
剑的制造难度、材料成本和文化溢价都远高于刀。在同品质、同工艺的前提下,剑的价格通常是刀的两到三倍!
而且向来刀好学,剑难精。老话常说三年练剑不如一年练刀。
所以自己这种仗剑独行还打扮普通的,很有可能被他们当成剑术高手了啊……
草!怪不得都会留意到我!
现在的情形是,自己会武术但不会那种有内力的武功。
哈士奇混入狼群后该怎么办?
李正玄心中一动,想到老家网友虽沙雕居多,却亦有真知灼见:双狼傍地走,谁怂谁是狗!
保持从容便是最佳选择。
谁能说我不是高手来着,毕竟自身有武艺基础,行走坐卧和没练过的普通人截然不同,只要不来与我直接厮杀,这份武者气度还是能拿捏住的。
随着登楼的人数越来越多,场中也慢慢喧闹起来。有了各行各业船客交谈,李正玄也在这逐渐松快的氛围里听着他们的交流,打发时间。
约莫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远传来了“呜~呜”的号声,一名小厮噔噔噔冲上楼来。
“列位客官!去往康远城的船到啦!”
李正玄便随众人起身,跟着小厮去往码头。
此时船已经彻底靠岸,船老大正站在跳板旁边,从依次上船的乘客手中收走副票。
李正玄经过时,还额外给了他一把钥匙:“上层甲六房,这是您的舱门钥匙,请收好,下船时交还柜上。”
即便远离了现代电器的便利环境,李正玄亦是从不亏待自己。一干吃食用度,尽可能舒服着来。
晚上船中给房舱提供的膳食明显好过下层散舱,尤其一道羊肉鲜鱼汤更是绝味,食之忘俗,船上有大厨啊!李正玄遂虔诚享受美味。
在他不知道的附近某处,一位行商打扮的船客,趁着夜色蹑手蹑脚来到一处舱门前,用暗号三浅两深敲起了门。
两回过后,门内人问:“谁啊?”
行商没好气答:“不敢展开神识还不敢开门看看吗?”
门拉开,赵旭走了出来,扫视一圈后便将行商让进室内。
船舱里贴墙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油灯光泽暗淡,来人用一旁的小铁丝挑亮灯头,火光中,照出一张神情木讷的麻子脸。
赵旭声线压低,一挑眉头:“王兄这乔装技巧颇为不凡,你若不刻意来找,我还真的认不出这是四仙会当家的。”
行商冷冷斜视:“姓赵的,平日会里就你整天最是装神弄鬼,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遭这一难,你倒正大光明起来了!青龙门怎么莫名会集结门中弟子向我们出手,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赵旭一脸坦然:“王兄,王道友!你我相交二十多年,须知我从未蝇营狗苟过,怎会为了区区一些灵石法器,坏了多年道友之情?”
“青龙门是临州武道的地头蛇,许是我们为了暗地寻那遗藏导致帮会发展太快,触及该派利益被排斥了。”
“哼!”
行商将信将疑,转而说道:“那日惊变后,我先逃出城外四十里,反身设伏,把一直追踪我的修士灵宠宰了,才得以逃出生天。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一些不足道的小把戏罢了。”
赵旭避而不谈:“据我所知,青龙门应该不知道我们具体要找什么,大抵是当了徐家的走狗,单纯想把我们赶出康远城而已。”
“幸好只是世俗分支的徐家,有能耐的修士不多,管管凡人尚可,要想对付我等却还欠缺了些本事。”
说到这里,赵旭一字一顿:“王兄,我想我们可能找错了位置!郑邺的坐化之处并不在南城,却有不小可能在东城!”
“什么!?不可能吧?”
行商打扮的王姓会首眼睛睁大,茫然道:“我们找了小半年莫非都是在做无用功?怎么会不在他长大的南城?”
赵旭手指有节奏地轻扣桌面,眯眼道:“郑邺虽在南城生长,但那儿贫穷脏乱,应是不值得眷恋的,我们陷入常人落叶归根的误区了。他发迹踏入修仙界前,曾有一房外室……”
“那婆娘……不对,现在应该都是老妪了,不是早跟别人成家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
赵旭转变思维后越发肯定:“你不觉得她男人死的蹊跷吗?被城中府尹侄子的烈马失控撞死。”
王会首眼睛一亮,也明白过来。
“这种暗中惊马的手段我们都能使得出来,何况曾经到过筑基修为的郑大修士了!”
二人对视而笑,王会首振奋不已:“那这回我们悄悄潜返康远城再次寻宝,料谁都意想不到。”
随后,两人又一番密谋,过了亥时才悄然散去。